谢嘉逾在赛车场待到凌晨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只知道停下来时，手臂和后背的肌肉都在发抖，掌心被方向盘硌出深深的红印。
引擎熄火后，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在耳边轰鸣。
爽，但也累。
他从车里爬出来，靠在车门上喘气。夜风带着凉意吹在汗湿的后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是标记在警告他，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操。
谢嘉逾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从车里拿出瓶水，拧开灌了几口。冰水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体内那股躁动的热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拿出来看，屏幕上十几条未读消息。有宋淇的，有老王的，有战队群里队员们的闲聊。
还有江邵的。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回来的时候，让司机开到酒店后门。」
谢嘉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
凭什么？
他偏要走正门。
**
但最后，谢嘉逾还是让司机开到了后门。
倒不是他听话，主要是……他确实累得不想应付任何人了。后门人少，清净。
车子在酒店后门停下，谢嘉逾付了钱下车。夜已经很深了，后门这条小巷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他拖着步子往里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墙边。
是江邵。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两人对视了几秒。
“玩够了？”江邵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嘉逾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邵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什么？”谢嘉逾皱眉，想甩开，但江邵握得很紧。
“检查一下。”江邵说，另一只手掀起他卫衣的帽子，低头凑近他后颈。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谢嘉逾身体一僵。
“你——”
“信息素不稳。”江邵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还没到失控的程度。算你运气好。”
他说着，松开手，退开一步。
谢嘉逾揉了揉被他握过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检查完了？”他语气不善。
“嗯。”江邵点头，“上去洗澡睡觉。明天比赛，别迟到。”
谢嘉逾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生气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
江邵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比平时还平静。
“你不骂我？”谢嘉逾问。
“骂你什么？”江邵挑眉，“骂你不听话，偷偷跑去赛车场，还飙到凌晨？”
“……”
“骂你有用吗？”江邵笑了笑，“你会听？”
谢嘉逾不说话了。
“行了，上去吧。”江邵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下次想去，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去。”
谢嘉逾愣住。
“你陪我去？”
“嗯。”江邵点头，“至少我能看着你，不让你玩得太疯。”
他说完，转身先一步走进酒店。
谢嘉逾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电梯的背影，半天没动。
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忽然觉得，后颈被江邵呼吸拂过的地方，有点烫。
**
第二天的比赛，KL对阵ECHO。
和预想中一样，这场比赛打得很艰难。ECHO的中单选手确实很强，对线期就把宁栖压得喘不过气，几次游走也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但KL稳住了。
江邵的打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次ECHO想要扩大优势，都会被他及时化解。他把节奏死死控在自己手里，一点一点把劣势扳回来。
比赛拖到四十分钟，KL凭借一波完美的团战，推掉了ECHO的水晶。
2:1，KL晋级胜者组决赛。
而另一场，STORM对VOYAGER的比赛，也以STORM 3:2险胜告终。
这样一来，胜者组决赛就成了KL和STORM的对决。
两支关系不错的战队，要在赛场上拼个你死我活了。
“这下好玩了。”赛后复盘时，宁栖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打STORM……叶寻那家伙，肯定要往死里搞我们野区。”
“那就让他搞。”江邵语气平淡，“他入侵，我们就反入侵。互相伤害，看谁先撑不住。”
“说得轻松。”宁栖翻了个白眼，“叶寻的打野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疯狗一样，咬住就不放。”
“所以才要打。”江邵说，“把他打服，他就安分了。”
“……”
胜者组决赛在两天后。
那场比赛，谢嘉逾坐在第一排看的。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博弈，但他能看出来，江邵和叶寻在野区的每一次交锋，都像两头野兽在搏命。
反野，入侵，gank，反蹲……两人把打野能做的事玩出了花，整个地图都成了他们的棋盘。
最终，KL以3:2的比分，艰难赢下了比赛。
但赢的并不轻松。
赛后握手环节，叶寻走到江邵面前，两人碰了下拳。
“行啊江邵。”叶寻笑着，但笑容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这次算你赢了。”
“下次还会赢。”江邵说。
“放屁。”叶寻笑骂，“下次我一定打爆你。”
“我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笑。
**
胜者组冠军诞生后，败者组的比赛也很快有了结果。
最终，从败者组杀出来的，是STORM。
这意味着，今年代表LPL赛区去欧洲打全球总决赛的两支队伍，就是KL和STORM。
“恭喜啊！”老王经理在休息室激动得手舞足蹈，“咱们进世界赛了！欧洲！巴黎！伦敦！我的天，我老王这辈子还能出国看比赛……”
“王经理，淡定点。”宁栖笑着拍他肩膀，“这才第一步，去了欧洲还得打呢。”
“我知道我知道！”老王抹了把眼角，“我就是……高兴！”
队员们也都很兴奋。林燃已经开始查欧洲有什么好吃的，陈未在查当地的天气和时差，张毅在规划训练计划。
江邵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全球总决赛的赛程安排。明年三月，欧洲，四个赛区，十六支战队，角逐最后的冠军。
“看什么呢？”谢嘉逾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赛程。”江邵把手机递过去。
谢嘉逾接过，扫了一眼。他对这些不感兴趣，目光很快落在下面的备注上。
「每支战队可携带一名非选手随行人员（教练、分析师、经理、队医等），或一名家属。」
家属。
谢嘉逾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所以，”他把手机递回去，“你们要带谁去？”
“教练组肯定要去。”江邵说，“王经理也去。剩下一个名额……”
他顿了顿，看向谢嘉逾。
“你想去吗？”
谢嘉逾一愣。
“我去干什么？”他说，“我又不打比赛。”
“你可以当家属。”江邵说，语气很自然。
“……”
谢嘉逾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
“江邵，”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撩我很好玩？”
“是有点。”江邵坦然承认。
“……”
“不过这次是认真的。”江邵说，“欧洲有很多不错的赛车场。纽北，斯帕，蒙扎……你不想去跑跑？”
谢嘉逾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纽北。斯帕。蒙扎。
每一个名字，都是赛车手梦寐以求的圣地。
“我可以自己去。”他说。
“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江邵笑了笑，“有人陪着，还能帮你拍照，录像，当后勤。”
“你？”
“嗯，我。”江邵点头，“我拍照技术还行，不会把你拍丑。”
谢嘉逾不说话了。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休息室的玻璃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