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俱乐部的路上，谢嘉逾一句话都没说。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里还捏着那份报告单。
纸张已经被他攥得有点皱了，但上面那个数字依然清晰得刺眼。
92.7%。
宋淇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瞥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车子驶进KL园区时，天已经擦黑了。
训练楼的灯光亮着，远远能看见窗户里晃动的人影——友谊赛的队伍应该还没回来。
宋淇把车停在A栋楼下，熄了火，转头看向谢嘉逾。
“小鱼……”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告诉江邵吗？”
谢嘉逾盯着窗外，没说话。
告诉江邵？
告诉他什么？说咱俩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2.7%，是百万里挑一的“准命定之番”？说我一闻到你那破青竹沥的味道就腿软？说我现在易感期全靠你一件破衣服撑着？
谢嘉逾扯了扯嘴角，把报告单对折，再对折，塞进外套口袋。
“不说。”他拉开车门下车，“烦。”
宋淇赶紧也跟着下来：“那你易感期怎么办？这才第二天，还得难受好几天呢。”
“死不了。”谢嘉逾头也不回地往楼里走。
“可是——”
“宋淇。”谢嘉逾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江邵。”
宋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蔫蔫地点头：“……知道了。”
谢嘉逾转身上楼。
回到公寓，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易感期的烦躁感还没完全消退，像一层湿漉漉的薄膜裹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他走到客厅，瘫在沙发上，抬手盖住眼睛。
黑暗中，那份报告单上的数字又在眼前浮现。
92.7%。
百万分之一。
什么狗屁缘分。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靠枕上残留着很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一点……青竹沥的气息。
是那件衣服。
谢嘉逾动作顿住。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卧室方向——那件灰色卫衣还挂在衣柜里。
鬼使神差地，他站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衣服还在那里，静静地挂着。
谢嘉逾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它取下来。
布料很柔软，是那种穿旧了的棉质感。
他捏在手里，犹豫了一下，然后凑近，轻轻闻了闻。
青竹沥的气息扑面而来。
清冽，微苦，带着一点暖意。
像雨后竹林里升起的薄雾，又像某种陈年药材熬出的汤汁。
谢嘉逾闭上眼睛。
那股烦躁感，像退潮一样，慢慢平息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异的、近乎安宁的感觉。
像飘荡许久的船终于靠岸，像在沙漠里跋涉的人终于找到绿洲。
他攥着衣服的手指微微收紧。
操。
**
晚上八点半，KL战队的大巴车驶进园区。
队员们陆续下车，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今天的友谊赛，他们3:1赢了GG战队，算是给即将到来的季后赛开了个好头。
“累死了……”林燃第一个跳下车，伸了个懒腰，“GG那帮人今天跟打了鸡血似的，第三把差点被他们翻盘。”
“是你自己中期送了波大的。”陈未跟在他后面，面无表情地补刀。
“未哥！给我留点面子！”
张毅和Aether也下了车，两人边走边讨论刚才比赛里的某个细节。
宁栖和康宇悠走在最后，宁栖正低头回微信，嘴角勾着笑。
江邵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背着外设包，手里拿着瓶没喝完的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那点淡淡的倦意藏不住。
友谊赛虽然不算正式比赛，但打满四局，精神高度集中，消耗也不小。
一行人走进训练楼，刚上二楼，就看见一个人影在走廊里晃悠。
是宋淇。
他正探头探脑地往训练室方向看，看见他们回来，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江队！”他压低声音，表情有点紧张，“能借一步说话吗？”
江邵脚步顿住，看着他：“什么事？”
“就……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宋淇搓着手，眼神躲闪。
林燃凑过来，好奇地问：“你怎么来了？找谢顾问吗？”
“不是不是！”宋淇连忙摆手，“我找江队！私事！私事！”
江邵挑了挑眉，把外设包递给旁边的张毅：“帮我拿一下。”
然后他看向宋淇：“去我房间说。”
**
江邵的房间在A栋，和谢嘉逾隔着一道墙。
他刷卡开门，侧身让宋淇进去。
房间很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个小沙发。
书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一台连着游戏主机，一台连着笔记本电脑。
江邵关上门，走到小冰箱前，拿了瓶冰水递给宋淇。
“坐。”他自己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什么事？”
宋淇接过水，没喝，只是攥在手里，表情纠结得像便秘。
“那个……江队，”他吞吞吐吐地说，“今天下午……我陪小鱼去医院了。”
江邵喝水的动作顿住。
他抬眼，看向宋淇：“他怎么了？”
“易感期。”宋淇说，“这次特别严重，他难受得不行，我就带他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江邵没说话，只是看着宋淇，等他的下文。
宋淇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硬着头皮继续说：“然后医生……给做了个检查。就是……信息素匹配度测试。”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邵放下水瓶，身体往后靠进椅子里。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结果呢？”他问，声音很平静。
宋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过去。
江邵接过来，展开。
目光直接落在最后那个数字上。
92.7%。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久到宋淇开始坐立不安，小声补充：“医生说……这个匹配度很高，属于‘准命定之番’倾向，所以小鱼才会对你的信息素……有那种反应。”
江邵没说话。
他把报告单对折，放在书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还说什么了？”江邵问。
“谁？小鱼？”宋淇摇头，“他什么都没说。从医院出来就一直沉着脸，不让我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江邵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为什么尤其是我？”
“他说……”宋淇顿了顿，小声复述，“‘烦’。”
江邵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戏谑的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低沉愉悦的笑声。
宋淇被他笑得心里发毛：“江队……你……你不生气？”
“生气？”江邵挑眉，“生什么气？”
“就……小鱼那样说你……”宋淇越说声音越小。
江邵没回答，只是拿起那张报告单，又看了一眼。
92.7%。
他想起谢嘉逾易感期那晚的样子——蜷在沙发上，脸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凶巴巴地瞪人，但又没什么力气，连骂人都带着鼻音。
还有刚才在楼下，他看见谢嘉逾房间的灯亮着，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像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我知道了。”江邵把报告单收起来，看向宋淇，“谢谢你来告诉我。”
宋淇愣住：“就……就这？”
“不然呢？”江邵站起身，拉开房门，“要我给他写封感谢信，谢谢他这么‘烦’我？”
宋淇：“……”
江邵送他出门，在走廊里又补了一句：“今天的事，别告诉他我知道。”
“啊？为什么？”
“他会更烦。”江邵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隔壁紧闭的房门。
“炸毛的样子比较可爱。”
宋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