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夏死了。
还是那栋楼,这次她爬到了楼顶。而且是头朝下,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就在上次林越倒下的地方,血液从柳夏的身下蔓延开来,把她的衣服和地面连接在一起。被人抬起来的时候,血液已经变得粘稠,粘连在地面和衣服中间,牵出无数条线。像是有人用胶水要把她和地面黏在一起一样。
那天是张然离开文职出勤的第一天,到了现场,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就让他恶心。
人已经死了,他们能做的有限。他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尸体就撇过头去。可能是太久没出勤的原因,他实在不忍心看下去这个场面主动拿起水枪要做清理。
地面上一大滩的血迹已经开始凝固,印上了人的形状。想到这是从一个瘦弱的少女身上流出来的鲜血,张然愈发觉得触目惊心。他完全不知道死的人是柳夏。
“其实我们发现的时候,小姑娘就已经死了,估计是昨天晚上就跳下来了,都不知道要不要叫救护车。"
“是啊,这就是决心一定要自杀了,就算咱们早点发现,救了这次还会有下次。""听说这个小姑娘不久前就跳过一次了,那次被救下来了。”
“多可惜啊,还这么年轻。”
周围的人熙熙攘攘,你一嘴我一舌表达着对这条年轻生命的惋惜。身旁的同事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来不久前的一次出勤,也是因为有人跳楼。
"哎,张然,是不是就是林越受伤那次,你们那次是救了一个跳楼的小姑娘吧?"
“张然?”
“张然!”
此时的张然才猛然意识到,这个被自己流出的鲜血黏在地面上的少女极有可能就是说好这个周末一起去海边的柳夏。他的心砰砰狂跳,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敢再去多看尸体一眼。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把张然拉回到现实里,他扭过头去看,正是已经瘫软在地的柳夏的母亲。
如五雷轰顶般张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然后他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那之后的几天,出勤了一天的张然请假窝在家里一直没有出门。林越看在眼里,能做的也只有尽量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因为林越明白,这件事需要时间,而在释怀之前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是徒劳。
“张然怎么样了?”
林越难得主动约李寻出来,李寻却兴致不高的样子。
“还跟前几天一样,不爱说话,不讲卫生。”林越说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跟我那时候一样。”李寻想起未知安一诺生死的那几天,自己在家也是茶饭不思,整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林越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起李寻那天提到安一诺搬走时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在李寻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迷茫又毫无生气。
"你想到别的办法联系安一诺了吗?”
李寻眼神无光,定定的望着虚空,有气无力的说:“没有。”
“有没有想过问问你妈妈,毕竟是邻居,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提到“妈妈”这个字眼,李寻无神的眼睛里突然多了几分怒气。安一诺躺在医院里的时候,不管李寻多么恳切的想要去探望他,都被他父母以“打架斗殴的学生应该在家反省”为理由制止了。他当然知道这根本就是借口而已,真正的理由是他们不想再和“同性恋”这个字眼产生任何的关系。
当时的他没有手机,没有钱,连安一诺在哪个医院都不知道,只能愤怒的待在家里等候发落。所以让他去问谢芳,只能是无功而返,甚至还会引发父母对他新一轮的“制裁”。
“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告诉我。”李寻气馁的回答。
林越也不追问,只是把话题换了个方向,“你们两个失去联系多久了?”
“从他住院之后就没联系过了,我又换了手机号码和微信,没多久又来了乐城,中间有试图去他家里找他,可是,”李寻说到这低下了头,露出了羞愧的表情,“知道他没有生命危险之后突然就没有跟他见面的勇气了。”
“那为什么突然又想找他了?”
李寻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水之后才缓缓开口,“那天在张然的车上,跟柳夏的那通电话,让我意识到,我好像欠他一声抱歉。”
“你想跟他道歉?”
“嗯。”
“为什么?”
林越的语气异常冷漠,惊得李寻瞪大了双眼,“因为我为了跟他撇清关系不回他的微信,也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如果我多关心关心他的话……”
“所以,他会自杀不是因为家庭的不幸福,也不是因为周围同学的欺负,更不是自己的选择,而是因为你的不安慰?”
林越直勾勾的盯着李寻,看的李寻心里发毛。
“李寻,如果现在你的身边又出现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你大概率还是不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也没法做到时刻关注他,甚至是至亲都很难。因为人始终是为了自己活着的,你能为别人做的有限,人还是要靠自己。”
李寻回味着林越的话,想着重来一次也大概是一样的结果,他在这个故事里好像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或许拥有极大的愧疚感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的结果。
但是林越却话锋一转,导出了看似跟前提不太一致的结论,“但是,有些事明知没什么用还是要做,最重要别怨恨自己做的太少,只需要勇敢去做就行了。”
“所以还是想办法联系上他吧,在这件事上,他说一句比我说一百句都好用。”
李寻似懂非懂,发愁该如何联系上安一诺。
“邮件呢?之前有用邮件联系过吗?”
“应该没有。”
“应该?”
“我申请上了之后就没用过。”
“是用以前的号码申请的吗?”
“嗯。”
林越冲着手机挑了一下眉说:“现在登上试试。”
李寻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还是听话的解锁手机。直到打开登录界面,李寻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不记得密码。
“我要给张然带饭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李寻连忙跟着起身,他也想去看看张然,“我跟你一起回去。”
迎接两人的是系着围裙的颜如是,张然难得从卧室出来,跟着颜如是在厨房打下手。
林越和李寻,一个来喂饭,一个来慰问。看着其乐融融在做饭的两人一时没了主意。
“去我卧室吧,别打扰他俩。”
久违的再次来到林越的卧室,空气中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草味,李寻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被敏锐的林越捕捉到,“你是变态吗?”
“嗯,只喜欢你的变态。”
李寻毫不迟疑的回答,让露出下眼白的林越瞬间红了脸。面对着越来越不要脸的李寻,林越骂人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气急败坏的转过身去不想看李寻露出得逞的坏笑。
李寻微笑的弧度更大了,他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林越,用下巴蹭了蹭林越的头顶,然后趴到他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说话。
“我想亲你。”
林越从耳根红到脖根,身体却不服输似的抗拒着李寻的力量硬生生在李寻的怀抱里转过身来。然后他双手拉住李寻的两个领子把他拽下来,直接亲了上去。
李寻也不甘示弱,用大手包住林越的后脑勺不让他逃跑。这次两人都轻车熟路的撬开对方的牙关,让两根舌头搅在一起。
林越一直努力仰着头差点被两人的口水呛到,李寻就一手扶着林越的腰,一手扶着他的头轻轻把他推到床上。
一反往常的是,这次林越不仅没有阻止李寻的动作,反倒自己也把手伸到了李寻的衬衫里面,还有些冰凉的触感惊得李寻一哆嗦,受到鼓励,李寻的嘴唇开始往林越的耳边蹭,然后他猛地咬住林越的耳垂,林越呻吟出声。
“啊哈~”
这下李寻更加努力,他把目标转移到了林越的脖子上,用舌尖围着凸起的喉结打转。
林越有些受不了,用手掌推了推李寻,谁知李寻竟然直接直起了身体。
我只是象征下的推一下,没让你停。林越没好意思说出口,只是在脑海里想了想。
“我想起来了!”李寻看着非常激动,“邮箱密码是一个明星的生日!”
林越翻了个白眼,露出他标志的下眼白。
这个混蛋,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个。
他不打算再跟李寻废话,直接一个起身把李寻压在了床上,然后在李寻震惊的眼神中吻了下去。
“你们两个要不要再吃点?”
张然面无表情的推开门就看到两个叠在一起的人类,他眨了眨眼,又挑起了眉毛,“总算知道你俩的体位了。”然后迅速的关上了房门。
林越的嘴唇颤抖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他干脆起身坐在了椅子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才看向还半躺在床上的李寻。后者似乎意犹未尽,带着朦胧的眼神回望过来。
“不继续了?”
“你刚才不是说想到密码了吗?”
“一会儿再看也行。”
林越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的往下说,“跟哪个明星有关?”
“就,我都不太记得他的名字了。”李寻眼神闪躲用手摸摸自己的后脖颈。
“男明星?”
“嗯。”
“为什么在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李寻微微抬头撇了一眼林越,后者正用冷漠且审视的眼光盯着他。
因为是春梦对象,说出来还能活着走出这个门吗?李寻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想找个合理一点的借口。
“是我技术不好吗?还要靠想着别人才行?”
“不是!当然不是!怎么会……”李寻越说越小声,他也没有什么经验,哪有资格判断别人的技术好坏。
比起这个,这位大哥,这种事情胜负欲就不要这么强了吧?!李寻在心里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