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还是第一次被要求穿睡衣睡觉，他深知林越的洁癖在洗浴间待了好久才出来。刚才林越拿给他的时候他没细看，毕竟林越是个很细致的人，不需要他来操心。但是他确实没找到本应该放在睡衣上面的内裤。
李寻瞟了一眼自己刚才为了显示自己勤劳爱干净顺手洗了的旧内裤，无奈只能围上浴巾敲了敲门，“林越你在外面吗？”
林越闻声从阳台走到卫生间门口，“怎么了？”
“我没带内裤。”
“先穿旧的吧，最近我和张然都没有买新的。”
“那个，”李寻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往下滴水的内裤，支支吾吾的说：“我刚给洗了。”
“你倒是挺勤快。”
得到了预想中的用来夸人的话语，不过倒不如说是讽刺来得贴切。李寻站在门内一脸尴尬，尽管林越根本看不见他。
“那你先别穿了，明天应该就干了。”
林越说完这句话，李寻就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李寻只能转身把叠整齐的睡衣提起来打算往身上套，睡衣的领口已经有点塌了，想必是穿了很久。
李寻意识到这是林越经常穿的睡衣后，扭头瞅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又环顾了一圈四下无人的卫生间，他快速地把睡衣揉成团，然后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又迅速放下。
是林越的味道。
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
尽管李寻知道没人看见他的行为，他还是羞红了脸心虚的走进了客厅。沙发套已经被林越拆下来清洗完成挂在了阳台上，客厅空无一人。
而在卧室看书的林越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翻页了。他根本集中不了精神，李寻那个笨蛋可是没有穿内裤直接穿着他的睡衣。林越甩甩头想把那些不干净的想法都甩出去，但越是这样他想那些东西的频率就越高。
直到卧室的门被打开，林越才彻底从脑内的自我斗争中解脱出来。
“那个浴巾，我没洗，我先挂在阳台了。如果需要洗的话我现在去洗。”李寻站在门口不肯自己进来。
林越假装从阅读中抽离出来，抬头看李寻，他的目光脱离控制，像被磁铁吸住一般只能盯在一个地方。由于李寻没穿内裤，那的轮廓一览无余。
早知道给他一个厚点的睡衣。
“明天我洗就行了，你先进来。”
李寻这才听话的往里走，有个东西还跟着一晃一晃的。林越赶紧低头看书，书上的字却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他一句话都读不懂。
李寻走到床边，看着眼前只有一床的被子发起了愁。他不敢随意揣测林越的用意，怕自己自作多情，毕竟面对林越他自作多情的次数太多了。
林越虽然低着头好像在看书，其实李寻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此刻他察觉到李寻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又高高的抬起头来强迫自己只盯着他的脸。
“只有一床薄被，你要是介意的话可以……”
“不介意！”李寻脱口而出，怎么会介意呢？可以说是巴不得呢。
“我都可以。”
听到李寻的回答，林越的耳朵悄悄地红了，不过粗线条的李寻没有发现，就如同他发现不了张然卧室里的另一床薄被一样。
林越给自己的理由是，如果去张然屋里拿被子的话肯定会被他调侃，他实在懒得对付张然。
就是因为这样，完全没有别的原因。而且他床上的这条被子很大，两个人盖完全不会有任何肢体接触。
“你一般几点睡觉？”
“我都可以，看你就行。”
林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离他要睡觉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是他不能忍受和李寻两个人清醒的同处一个密闭空间，所以今天打算提早半个小时睡觉。
“我一般十点就睡了。”
这么早！
“哦，我都行。”李寻心口不一的说。
说完这句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李寻默默的爬上床，掀开被子的一角钻进去，然后解锁手机开始划拉。李寻的手机第一次不受宠，被李寻拿在手里滑来滑去，就是不点进任何一个应用程序。林越也是时隔很久才终于翻了一页书。
“你看什么书呢？”
李寻鼓起勇气猛地靠近林越，林越能感受到李寻的呼吸打在他的侧颈上，他不敢回头，也没有推开李寻。
书上是一些英文字母，但没有一个李寻认识的单词，林越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李寻看，上面还是李寻看不懂的字母，但是可以看出来很可能是法语。
“你在看法语书？！”
“一些儿童读物，都是最基础的单词和语法。”
李寻悄悄闭上了嘴，林越的上进让他无地自容。林越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李寻敢肯定，他一定比之后上了大学的自己要更博学多识。
“我本来想学点法语等攒够钱以后去法国学做甜点的。但是越长大越发现，学法语简单，攒够钱真是需要太久了。”
李寻想说他可以帮林越，他这些年的压岁钱不少，能帮一点是一点，但是又想到林越连医药费都不要自己的，更别说这种事情。而且林越一定更想靠自己的力量去完成妈妈的心愿。
“你是在完成妈妈的梦想吗？”
“嗯。”林越把书放在床头柜上认真的追忆起往事来，“说起来我以前的梦想也是当警察，这样就可以把那些欺负我妈妈的坏人都抓起来，后来她生病以后，我的梦想就变成了考上北京的大学，努力挣钱把我妈接到北京的大医院看病。”
“结果她在我初三的时候就走了，然后我就突然没有梦想了，但是我一直是靠着梦想才勉强活下来的人。所以就想去一个什么都不用考虑的地方，其实我原本高中都不想去的，但是得高中毕业才能当兵，所以我又靠着奖学金把高中读完了。”
林越说到这的时候转头看了一眼李寻，似乎是在回答他之前的疑问，“这就是我不想上大学却还是努力学习的原因。”
李寻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因为他身边的朋友和同学在家境上都差不多。
电视剧里的穷人又都看起来很光鲜，电影里好像艺术创作的成分更大，所以李寻对穷人的理解一直处于，他很确定穷人存在，但是在他的脑海里他们的形象又很模糊。
听到林越轻描淡写的说出自己无父无母一个人努力生活的过去，他才真切体会到原来有些人光是生存下去就很难了。
“不过我很幸运，遇到了张然。”
“所以你们两个就像连体婴一样。”
李寻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酸味往外溢，他嫉妒张然参与了他所不能参与的林越的过去，更嫉妒他在林越最难的时候陪在林越身边，最嫉妒的就是自己可能这辈子也无法超越张然在林越心目中的地位。
林越嘴角微微上扬，他只觉得李寻可爱，因为这傻小子真的从不掩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
“张然迟早要结婚的。”
话外之意不需多言，李寻果然一瞬间被哄好。
“那陆思恒呢？你俩也是特别好的朋友吗？我看你还特意去北京找他。”
李寻趁着俩人聊的火热终于问出了早就想问的问题。
“嗯。”
回答突然变得简短，李寻感受到林越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但是好不容易问出口了，他绝不轻易放弃。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只是朋友？”
“战友。”
李寻从床头起身，坐在了林越旁边面对着他。然后把脸靠近，直盯着林越的眼睛。
“没有别的关系了？”
林越也不躲避他的眼神，毫无波澜的问他，“你想听到什么关系？”
“那他为什么抱你？”
李寻又向前靠近一步，此时两人间的距离只有半个胳膊那么远。
因为密闭的空间和过近的距离，林越和李寻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让林越有些大脑缺氧，他的理智暂时出走，用一句话打破了维持很久的平衡。
“那你为什么抱我？”
“因为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尽管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但是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人就再也没法若无其事的相处了。
李寻第一次在林越的眼神里看到了慌乱，他既然说出口了就不打算再退缩。李寻就这么定定的坐在原地，直直的盯着林越，似乎是在等待回应，又好像是在表达决心。
林越从没想过李寻会这么突如其来的告白，他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完全没想好该怎么回应。如果当成是小孩子的玩笑，那他一定会被李寻追着不放，如果淡定的推开他说睡觉，这孩子又会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不定还会哭出来。
只能转移他的注意力了，说一件他在意的事情然后自然而然的关灯睡觉。
“陆思恒结婚了。”
“跟女人吗？”果然管用。
“对，跟女人。”
李寻甚至坐直了身子，眼神也看向了别的地方，然后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他不是直的呢。”
林越自然的下床把灯关掉，然后摸着黑钻进被窝，直接躺下。
“他是不是深柜啊？他看你的眼神明明……”
“张然在追你们学校的颜老师。”
“啊！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天就是他俩一起去吃饭了你不知道吗？”
“我连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都不知道。”
林越不再说话，一心装睡，连身体都背对着李寻。李寻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傻子，陆思恒结婚了的消息确实冲击到他了，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林越是在转移话题。
李寻本来就对林越的回答不抱任何期待，只存了一丝幻想。他甚至觉得回避是最好的鼓励，是让他可以继续接近林越的默许。
“你要睡了吗？”
“今天一天你也累了吧？早点睡吧。”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