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临走的时候从重症监护室的窗口跟他哥道别,李言还不能说话,只是一味的笑。李寻就又有点想哭。
虽然知道李言的病情在好转,基本不会有生命危险了,但是昨天李寻穿戴好一整套隔离衣进去看到他哥的一瞬间,鼻子立马就酸了。
因为怕病人会无意识乱动,而被绑在床上的李言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的依靠,在李寻心里像山一样存在着的哥哥,突然被困在一张床上的反差感让李寻止不住的心酸。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泪水濡湿了口罩他也不敢伸手去擦。
光是流眼泪都已经够没出息了。
李寻不敢多待,慌忙逃了出来。
他是从学校直接来的北京,除了书包什么都没带。他也不打算再回北京的家,就直接去了林越的酒店。
李寻去酒店的路上拨通了林越的电话,“喂,你们还在酒店吗?”
“我们已经退房了,你在医院门口等吧,我们过去接你。”
李寻赶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医院,他已经走出了几百米,“你们现在在哪儿呢?我可以往你们那走,或者我们直接地铁口见?”
“不用了,我们马上到了。”
林越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李寻只能又往回走,路上又收到了林越的微信,是一个车牌号。
他满怀疑问的走到医院门口看见了这辆打着双闪的车,是很贵的一款进口车。
林越降下车窗招呼他。
“这是你们约的车?”李寻一上车就跟同样坐在后座的张然说话。
“开这种车的人需要跑网约车吗?”张然反问。
正在开车的陆思恒轻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李寻一眼,“你好,我是陆思恒,林越的朋友。”
“你好,我叫李寻。”
前座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股成熟男人的气息,但衣品不错,是偏时尚一边的。不知道为什么李寻跟他说话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听林越说你是北京人?”陆思恒接着寒暄。
“对,户口在这。”
“在老家乐城上学?”
“对。”
这之后肯定是问“怎么会去乐城上学?”,为了避开这个问题李寻有想过撒点小谎,但每次还没来得及思考,嘴就先说出了实话。
“总是两边跑很辛苦吧?”
“我只有寒暑假回来。”
“那挺好,下次再回来的时候帮我把林越拉来,请他来一次太不容易了。”
陆思恒说着还转头看了林越一眼,温柔的笑了笑。
李寻本能地感知到危险,也难得敏锐的捕捉到了话里隐藏的信息,“你们是约好了在北京见面的?”
“是啊,我是三顾茅庐才请来的。”
果然,想来也是,怎么可能是专门来看自己呢?一定是有什么事刚好要来北京,看自己哭的可怜兮兮的就顺便来看一下。
李寻正在心里嘲笑自作多情的自己,前座的两人已经聊的热火朝天。他们讲着在军队的趣事和战友,李寻和张然就大眼瞪小眼。
最后连张然都忍不住加入了对话,李寻单方面的感到背叛,自己缩在角落里生闷气。
到了郊区的一个停车场,张然和李寻进去取车,林越就留在外边送别陆思恒。其实李寻毫无眼力见儿的打算插在他俩中间当个电灯泡来着,被张然强行拖走了。
“人家两个久别重逢好不容易单独叙叙旧,你掺和什么?”
“我,”李寻伸长脖子跟张然辩论,“我听听他们说什么。”
“你听得懂吗你。”
“万一他们说点我能听懂的事呢?”李寻不服气。
张然看李寻这个死撑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使劲揉了揉李寻的头,“你就别给自己找罪受了。”
“你怎么认识这个小朋友的?”陆思恒看着被张然拖拽着的李寻问林越。
林越也往那边瞥了一眼立马收回视线,“打架认识的。”
陆思恒满脸疑问,但还是面带微笑,“你还跟小朋友打架呢?”
“是我帮他打架。”
“那你的生活还挺有意思的。”
“还行吧,托李寻的福,给我原本平稳的人生增添了许多麻烦。”
陆思恒眯了眯眼,苦笑一声,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埋怨李寻,但全无烦躁的语气。反倒多出来一种快乐的味道。
“他还是高中生吧?”
“嗯。”
“真好,高中的时候可以很轻易的就喜欢一个人也可以很轻松的放下,想想我高中那会喜欢的人,我现在都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陆思恒笑着跟林越说这番话,笑意却不达眼底。
林越当然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不过他自己的事情向来由自己判断,用不着别人提醒。所以他没接话,只是催促般得往停车场门口望了一眼。
陆思恒本就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他很了解林越,只是想看看他们的感情还能支撑他错到哪一步。
“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张然了,真人更帅啊,肯定祸害了不少小姑娘。”陆思恒赶紧转移话题。
“前半句就算了,后半句倒是真的。”
“你太挑剔了,张然很帅了。而且在军队的时候你不是还带着人家的照片?我那时候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林越嫌弃地皱起眉头,“而且,是他逼着我带他照片的。”
陆思恒开心的笑笑,他隐隐松了一口气,如果张然也喜欢男人的话,那还真是一个不小的隐患。
不远处停车场的门口张然开着车缓缓驶来,李寻坐在副驾驶上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边。林越正打算开口道别,就听见陆思恒泄气似的问道:“这么久不见,你也不关心关心我过得怎么样?”
林越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又很快消失,“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过问别人的私生活。”
“我结婚你是知道的吧?”
“嗯。”当时林越还是从另一个战友身上得到的消息,他失望过但很快归于平静。
“我那时候很迷茫,很害怕,也没有什么责任感,只想着快点变成一个所谓的正常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用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林越感觉到陆思恒是想求得自己的谅解,但是他不明白,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林越并不是当事人,更没有权利谈什么谅解不谅解的。更何况,张然和李寻马上就到眼前了,他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当陆思恒的知心大哥。
坐在车里的李寻透过挡风玻璃死盯着俩人,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来者不善,他得提防着。
张然在这种时候还在一旁说风凉话,“你是不是还以为林越是特意来看你的?傻了吧?他不仅不是专门来看你,还给你招了一情敌回来,啧啧啧,你也太惨了。”
李寻这才分了一点眼神给张然,他用充满怒火的眼神看着张然,然后赌气地说:“我才不像你那么自恋。”
“得了吧,你在医院门口看见我俩时那个感动的表情,我现在想起来都起鸡皮疙瘩。”
“就算是顺便来看我的我也感动不行吗!?”
李寻的声调明显拔高,张然看这小兔崽子炸毛了赶紧顺毛哄着,“对嘛,那至少也说明林越还是想着你的。”
张然不再逗他,李寻也生气地继续盯梢,结果就他俩说话这会儿功夫。不知何时,陆思恒和林越已经抱上了。
张然见状赶紧一个急刹车,幸好车速很慢,俩人都只是轻轻晃了一下。李寻坐定之后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一气呵成。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向抱着林越的陆思恒,张然在后面仿佛能看到他背后熊熊燃烧的火焰。
等李寻走过去,俩人已经分开,确切来说是陆思恒松开了林越。
“谢谢您把我们送过来。”李寻冲着陆思恒费力保持着礼貌。对着林越却用一张非常生气的脸埋怨到:“再不走回到家天都该黑了。”
当着陆思恒的面林越不好发作,他压下自己的脾气尽量平和的跟陆思恒道别:“那我们就先走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张然也摇下车窗伸出个脑袋来,“谢谢你这两天的款待,以后再见。”
李寻听见最后四个字又回过头瞪着张然,张然赶紧缩回车里。
回程的车上李寻一句话也不说等着林越哄他,结果车一开起来,几天没有睡好觉的李寻在车上呼呼大睡起来。林越见他这副样子又气又好笑。
“哎,刚才你和陆思恒说什么了就抱上了。”
“跟你有关系吗?开你的车。”
冷冰冰的话语一出,把张然气得直翻白眼,“我最近真是两边受气!”
“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来北京发展,我的店里生意还不错,你可以入股还可以当李白的学徒,我给你分红和工资,我的店里也确实需要人手。你的梦想不就是开甜品店吗?”
陆思恒说得真诚又直接,林越没法不心动。入股不入股的,这只是陆思恒想多在经济上帮他而想出的主意罢了。但是当一个正宗法式面点师的学徒是林越一直想做的事情,现在机会摆在他面前,他没理由拒绝。
“林越。”
陆思恒叫他的名字。
林越抬起头,一如当年退役时的样子,让陆思恒恍惚。他也像当年退役时一样抱住林越,想告诉他不要有顾虑。
他轻轻在林越耳边宣告:
“我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