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超市买的东西被随便的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李寻正气哄哄地往楼上走。
“你不吃饭了?”
“不吃了。”
“不吃也得把东西拿到厨房去。”谢芳平时对李寻算是很温柔,当然除了动不动停掉他的零花钱之外,但是该严厉的时候李寻还是有点怵她。所以李寻乖乖的放下叛逆的架子下来把东西拿到了厨房。又在他妈妈的指令下洗了菜,后来干脆一起吃了饭,不得不承认,谢芳总有办法治他。
“那个林越是谁?”吃饭的时候谢芳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
“一个朋友。”李寻也假装漫不经心的回答。不过显然两人演技都很一般,且都心怀鬼胎。
“同学?”
“……”李寻难得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因为他觉得如果跟谢芳说林越是很会打架的社会青年的话,谢芳大概率会崩溃。毕竟她连白家齐这种三好学生都讨厌。
“不是,刚认识的朋友。”但他还是不想撒谎就是了。
“不是同学,那在哪认识的?”
“你接下来是不是要问是男是女,家庭情况和身高体重啊?”李寻放下碗筷,无奈的看着他妈。
“我就问问。”随后谢芳觉得这个借口不太充分,又补充到,“我怕你认识什么不好的人。”
“放心吧,我跟林越大概率根本就不会联系,只是他昨天帮了我一个小忙而已。然后我为了谢谢他请他喝了杯奶茶。”李寻避重就轻的描述了一下两人的交集,倒是没有一句假话。
估计谢芳只隐隐约约听到了林越的名字,她也没再追问其他的细节,李寻暗暗松了口气,不然他大概率是撑不住他妈的“拷问”的。
而另一边白家齐的情况就不太好,他还是第一次被李寻大吼,刚才在阿姨面前还能勉强忍住眼泪,现在他恨不得直接蹲在地上大哭。但是哭归哭,他的情绪却完全没办法因为眼泪而得到宣泄。因为他并不是因为伤心难过或者生气而哭,他被困在深深的自我厌恶里。白家齐心里非常明白那个叫林越的人不仅帮了李寻,也间接帮了自己。他也不得不承认,听到孙宇坤肋骨断了的时候,除了担心李寻外,他的内心还萌生出了一种叫做“解气”的情绪。不论是推卸责任还是幸灾乐祸,哪个词都不该出现在白家齐的字典里。因为他是一个决心要做君子的人,但是他现在不得不把自己和“自私的俗人”联系在一起,这让他非常痛苦和害怕。
他害怕这些是刻在他基因里的东西,怎么甩都甩不掉。
等白家齐终于调整好情绪沉入睡乡之后,甚至在梦里都在想着如何道歉。然而天不遂人愿,李寻第二天还是没来上学。本来就脆弱敏感的白家齐忍不住开始多想,他以为李寻只是生他的气,不至于到不想见他的地步。看来他想错了,李寻这次彻底对他失望了。
这种不对等的朋友关系,根本没有空间来给白家齐犯错。李寻是他快溺死前的救命稻草,也可能会变成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决心做点什么。
一时脑热的他站在了校长室门口,手却停在门前迟迟不敢敲门。说是校园欺凌的话好像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因为他们用的是最老的那栋教学楼,楼道里也并没有监控。至于人证,他不认为有人会站出来得罪孙宇坤。身上的伤也可以被说是自己摔的,他对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也没抱有幻想。
还是算了,就如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只要忍过这两年半就好了,这不是已经过了多半年了吗?还是,可以再忍忍的吧。放下准备敲门的手,白家齐挪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只靠努力不能解决的事情,放弃的又不止他一个。
“但是你都还没有努力怎么知道靠努力解决不了,靠想的吗?”李寻的话回响在白家齐耳边,就是因为连努力都没有努力过,才总是只会拖累李寻。他鼓足勇气又重新转身回去,只不过这次校长室门口又多了两个身影。
是王乐和刘明杰。
“怎么,小白脸要翻身啦?想敲校长室的门啊?来,我给你让路。”王乐把身子侧到一边,把校长室的门完全暴露出来,手揣在口袋里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白家齐攥紧拳头,胸口有规律的起伏,像是在下定决心。“敲啊!怂货!”他被王乐突然的大吼吓得一哆嗦,头深深低着,不敢直视面前的两人。
“哈哈哈,我就说这小子根本没那个胆,我说话声音大点就能吓得他尿裤子。”一旁的刘明杰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向来不主动去欺负白家齐,但是如果白家齐真的敲了校长室的门他也脱不了干系。
白家齐确实被吓到了,他害怕得不停颤抖,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你反抗也是挨打,不反抗也是挨打,反抗了说不定还能让挨打的时间变短点,干嘛要忍着?”
李寻说这段话时用一副很不解的表情看着白家齐,像是真心想得到一个答案。白家齐记得自己当时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因为他没办法跟一个从骨子里就跟自己不一样的人解释清楚,他只能把自己的懦弱归结于本性。人和人从本能开始就是完全不一样的独立个体,他从来没奢望过李寻能理解他,毕竟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理解自己。
但是本性这种东西真的不可能改变吗?自己永远只能当一个被欺负的弱者,躲在李寻的庇护下,拖累着他。如果因为自己的懦弱连李寻这个唯一的避风港都失去了呢?
或许恐惧感只能由更大的恐惧来战胜,显然对白家齐来说,现在最大的恐惧感来源于“失去李寻”这个假设。他没法停止颤抖,却又重新站在了校长室的门口。
本来靠着墙壁的刘明杰见状直起了身,伸手想阻止白家齐的时候被王乐拦住了。
“不是,他要是真的敲……”
“闭嘴!”王乐低声但强硬的说出这两个字,他刚才在走廊的窗户上看到了校长,校长正在甬道上接待贵客,现在自然不在校长室。他只是想看看白家齐还有没有打小报告的胆子。
白家齐依然低着头不敢和两人对视,敲门没什么难的,他害怕的是后果。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校长信了他的话,然后对三人批评教育一顿,然后回家反省一周,之后三人或者消停几天或者变本加厉。而他还得忍受同学们的指指点点和同情的眼神,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那些比挨打还更让他痛苦的视线。
“你们几个在这干嘛呢?”校长威严的声音在刘明杰身后响起,王乐反应最快的一把搂过白家齐的肩膀。
“对不起校长,我们在这说悄悄话呢,马上就去上课。”上课铃适时的响起,三人并排往教室走去,白家齐夹在中间艰难地扭过头去看。校长身后跟着一对穿着得体的男女,像是夫妻,男人也转过头来看了这边一眼,眼神凌厉让白家齐心里一惊。
下午放学后,白家齐飞速的奔向甜品店想带着柠檬派去给李寻道歉。却在不远处看见队伍里有两个他不想碰见的人,但是李寻最喜欢这家的柠檬派,他硬着头皮站在队伍末尾,心里祈祷他俩不要注意到自己。
“你说今天孙宇坤爸妈去学校是不是要把事情搞大啊?”
“事情本来就不小好吧,坤哥肋骨都断了。”
“李寻也总不来,不会真捅到公安局去了吧?”
“你声音小点。”刘明杰慌张地四处看看,“那怎么咱俩没事?”
“钱包不是咱俩抢的,肋骨也不是咱俩打断的,咱俩撑死了算校园暴力,所以应该没啥事吧?”
“算了别猜了,一会去见坤哥就都明白了。”
白家齐小心翼翼的在后面听着,因为身高较矮努力的将自己隐藏在前面的大哥身后。两人走后,他也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这次事情好像真的大条了。
“怎么办啊?李寻。”将两人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转述给李寻后,白家齐灰心地问出这句话,不过他并没有期望李寻能说出什么满意的答案。
“能怎么办?大不了不上这个破学了呗,反正到时候就一口咬定肋骨是我打断的就行了,那个小店也没有监控。”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目击证人那么多。”
“我不管,反正这事不能牵扯上林越。”李寻越想越烦,干脆耍起赖来。
“要不我们直接去找他吧,他可能会比较……有经验?”经过之前的事件,白家齐小心地开口,生怕又惹怒李寻,“你不是说他看起来很会打架吗?可能是练出来的?”
“好!”李寻答应的太快,像是自己已经计划好了就等着白家齐说出来一样,“我先给他打个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马上就被挂断了。李寻有点挂不住面子,“可能有事在忙?”
“嗯,肯定是有事。”
“那等会再打?”
“半个小时后再打吧,或者先发个短信?”
“直接打电话吧,感觉发短信会被无视。”李寻整个人都有点蔫蔫的,浑身透着怨念,“先吃柠檬派吧,凉了不好吃了。”
“嗯嗯。”发短信会被无视,可是电话会被直接挂断啊。白家齐想这么劝李寻来着,又怕自己不小心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李寻用叉子在柠檬派上戳了好几个洞,好不容易才往嘴里送第一口,却只是机械似的咀嚼着。白家齐还是第一次看到李寻这样吃他最爱的柠檬派。
“要不再打一个试试。”
“间隔太短了吧。”
“这样他才能知道我们是真的找他有急事啊。”
“还是再……”白家齐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因为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李寻已经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两个人都屏息凝神的等着电话那端的声音,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这次电话响起的时间长了点,但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就在李寻以为电话要被挂断的时候,电话那端响起了一个清亮的男声。
“喂?”
“啊,那个,我,我有事想找你商量一下。”
“你谁啊?”好像不是林越的声音。
“我是李寻。”
“啊~”这种调侃般的语气一出来,李寻立马明白了电话对面的是张然,“小朋友有事吗?”
“嗯,今天有空吗?有些事情我想跟你们两个见面商量一下。”
“今天?”张然像是在思考。
“电话里说不清楚。”李寻表现的相当迫切。
“那你直接来消防队找我们吧。”
“消防队?”
“嗯,我先挂了,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听起来张然那边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他急匆匆的挂了电话,李寻都没来及答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