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鱼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顾帆正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她数着老师的口型，等那声“下课”落地，便冲向讲台。
她记得昨天老师和余小鱼说话的样子，心里猜他们认识。
“老师，余小鱼问的是哪道题？”
老师正在收拾教案，闻言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认识她？”
顾帆点头。
老师沉默了两秒，才说：“奥赛题。她基础很好，悟性也高——可惜了。”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顾帆心里咯噔一下。
“可惜什么？”
老师没接话，只道：“你现在还不需要接触奥赛。”
“那老师知道她为什么这几天没来吗？”
顾帆盯着老师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丝表情。老师张了张嘴，又抿住。
半晌，她叹了口气。
“新安高中。我只知道她去了新安高中。”
顾帆眼睛亮了：“我也是新安！”
老师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欲言又止。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教案，过了会儿，忽然说：“那孩子……挺不容易的。你要是见到她，多照顾着点。”
语气平常，但顾帆听出点别的——像惋惜，又像不忍。
她道谢跑开，心里装着满满的期待，没顾上细想。
直到晚上躺床上，她才回过味来。
余小鱼天赋那么高，数学好到能学奥赛，怎么会去新安？那个低不成高不就的学校。
她想起老师那句“可惜了”，想起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余小鱼胳膊上的伤。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开学那天，顾帆早早来到学校。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她挤进去，心跳得快从嗓子眼蹦出来。政策刚下来，不分尖子班和普通班，所有人都打乱了排。
她深吸一口气，从一班开始找。
余小鱼。余小鱼。余小鱼。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一班，没有。二班，没有。三班——
余小鱼。
她的名字静静躺在那儿。顾帆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在呢，她真的在。
那她呢？
顾帆不敢往后看，只敢竖着扫过去，看每一个姓氏。张，王，李，赵……都不是。她手心出了汗。最后一列了，最后一个了——
顾帆。
她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左手做加油状态小声说：“yes。”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但顾帆就是听见了。
她还闻到了一股香味。清冽的，熟悉的，香皂的味道。
顾帆僵住了。
她不敢回头。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怀疑身后的人也能听见。
余小鱼其实早就看见她了。
她来得比顾帆还早，远远就看见那个身影挤在人群里，踮着脚，伸长脖子，像一只急着找食的小鸟。她没过去，就站在后面看着。
看顾帆从一班找到三班，看她盯着“余小鱼”三个字发呆，看她一个一个姓氏扫过去，紧张得肩膀都绷紧了。
然后看她看到自己名字那一刻——先是愣住，然后低头笑起来，轻薄的背都在抖。
余小鱼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顾帆身后，没有说话。她想看看要多久才能发现自己。
顾帆身上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夏天的热气，一缕一缕飘过来。余小鱼盯着她头顶的发旋，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有点太长了，长到她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顾帆终于转过身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余小鱼。视线落在余小鱼的帆布鞋上——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余小鱼后退一步，仿佛要把鞋子藏起来，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情绪，很快没有。
她伸手轻轻扯住她的耳朵，迫使她抬头。
“装不认识？”
顾帆的耳朵瞬间烧起来，红得快要滴血。她躲不开余小鱼的目光，只好硬着头皮瞪回去：“谁装不认识了……是你一直站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的。”
余小鱼歪头看着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那我要是不过来，你打算在这儿站多久？”
顾帆被她看得心慌，小声嘟囔：“反正不会比你失约久。”随后又轻叹“你个骗子。”
余小鱼愣了一下，笑意淡下去。她看着顾帆抿紧的唇，忽然认真起来：“对不起。”
顾帆抬起头。
“我答应你了没做到，”余小鱼说，“以后不会了。”
顾帆看着她，脸上的红晕慢慢退下去，变成一种很软的安静。她点点头：“好。”
余小鱼松开她的耳朵，手指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垂。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现在，愿不愿意陪我熟悉一下校园？”
“看你表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