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两人连乔迁宴都没能吃，就坐上了高有为特意为她调借过来的飞机。
飞机上，王元君看着窗外的云流，心里的情绪还真有些百感交集。
“以前腾云驾雾，从不觉得这些东西如此缥缈，现在坐在这里再看着外头，才发现这些东西果然都是抓不住的。”
陆北辰坐在她身边，眼角的余光扫过她的侧脸。
窗外，光影穿过窗户，映照在她的脸上，呈现得她肌肤白里透红，如皎似月。
“别靠窗边太近，小心被太古魔神的爪牙发现。”
闻言，王元君就下意识地朝天上扫了一眼。
陆北辰又道：“如今你是凡人之躯，太古魔神虽然没那么容易能发现你的踪迹，但也不是绝对的。”
一句话就让王元君有些烦躁了。
所幸因为是坐飞机的缘故，要不了多久他们就抵达了青芒山山外。
螺旋桨的声音吵得人耳朵生疼。
飞行员将飞机停下，朝两人敬礼。
“陆警官，王小姐，高局有令，两位处理完青芒山的事记得给他电话，他会派我来接两位回去的。”
王元君点头笑笑：“麻烦你了。”
“不敢，职责所在！”
飞行员朝两人敬礼，驾驶着飞机就走了。
王元君敛去脸上的笑意，转身看向四周，却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怔住。
记忆中的青芒山枝繁叶茂，绿绿莹莹繁荣得紧。
而如今的青芒山却全是荒凉。
浓烈的死气围绕在山峦之间，隐隐约约还会浮现几缕久久不散的怨气。
“这地方……”王元君忽地说：“应该带杨渊过来的，他处理这些怨气最得心应手了。”
陆北辰：“……”
虽然不想说话，但他还是忽地抬手。
一道紫气从他指尖拂过，瞬间就将那几道怨气击成了灰烬，消失的干干净净。
“走吧，警局的人应该在等我们了。”
陆北辰拍拍无灰的手转身就走。
王元君看着他傲然的背影，有些困惑也有些无语。
堂堂大帝，凡间待得久了，也被同化了吗？
简直就跟个花孔雀似的。
怪怪的。
……
青芒山外有两人等在这里，一个四十来岁是警局的副队，叫周恒，一个是警员叫王宇。
两人都是奉命来这里接王元君跟陆北辰的。
至于两位为什么是等在外头而不是进去，见过警局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两人对这青芒山也是有点敬谢不敏。
毕竟，当初南京一战，这地方也埋了不少亡骨。
直升机出现的时候，两人就知道桃园城那边安排的人过来了，但是等里面的年轻男人跟一个小姑娘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傻眼。
他们以为局长让他们在这里接的，至少也是上了点年纪的“大师”谁知道居然是两个年轻人，尤其其中一个还是……小姑娘。
这……
王宇有点嘀咕。
“这两人这么年轻，真能处理这次的事吗？”
周恒将指尖在烟扔到地上碾了碾。
“人不可貌相，别怠慢了人家，好歹也是局长求过来的。”
王宇一怔，立即端正态度。
眼看着里面出来的两人越来越近，周恒带着王宇立即上前。
“陆警员，王小姐，你们好，我是这次来接两位的以及配合两位行动的负责人员周恒，这个警员王宇。”
陆北辰点了点头，直接进入正题：“先带我们去医院吧。”
周恒点头，领着两人转身上了车。
一路上，王元君盯着窗外的景象都没有再开过口，她的沉默别说陆北辰了，就是周恒都感觉到了几分异常。
一直到车子即将驶入南京城的大门时，王元君才终于开口。
但她只说了两个字。
“停车。”
周恒与王宇一怔，两人虽然狐疑，但还是听话的停了车。
王元君从车上下来，眸光凝视着城门的方向，下意识的缓缓踱步过去。
“王小……”
“别打扰她。”
陆北辰打断周恒的声音，凝视着王元君的背影也有些晦暗。
“给她一点时间。”
周恒疑惑，但是听话不再开口。
王元君故地重游，心里着实是泛起了不该由的情绪。
这些心痛、无奈、悲凉等种种的复杂情绪，其实不应该困扰她的。
她是盘古之女，从上古洪荒活到了如今。
见证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生灵涂炭，其实早就应该看开了生死之劫。
但是啊……
南京旧梦历历在目。
那些惨死的百姓，被人屠戮的老妇，还有挂在尖刀上的婴儿……
仿佛有无数的冤魂，汇聚成了汪洋，一个个的都在朝她伸手，抓扯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救他们。
她是神。
保佑苍生是她的使命与职责。
但是神……
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用力闭起了眼，王元君压抑着狠狠的吸了口气。
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当年，南京城破，错不在你。”
王元君唰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男人微微低头，清冷的神色全是认真。
“你尽力了。”
“你怎么知道南京一战的？”
陆北辰抿了下唇，眸光看向城门的方向。
“当年，我也死在这里。”
王元君微微惊讶。
陆北辰道：“依稀间只记得，临死之前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就在这城门前的战场，消失在炮火里面，我……没来得及去抓住她。”
“你当初也在南京战场？那我怎么没有见到你？”
陆北辰有些无奈：“南京那么大，士兵那么多，怎么可能你每一个都能见过？”
王元君：“……”
好像也是？
暗暗呼一口气，王元君决定遗忘自己刚才犯傻。
她重新扭头看向这南京城的城门，抬起的手指尖开始掐诀。
陆北辰低头一看，便认出来了。
那是往生度化诀。
“南京的冤魂至今都不能安息。”
指诀打出，在凡人看不见的地方，莲花似的法诀越变越大，飞往上空，最后直接将整个南京都包裹起来。
一阵微风吹拂。
法诀幻化成了细雨，顷刻洒满了整个南京的角度。
“哎。好端端的怎么还下雨了？”
“这么大的太阳，怎么还会下雨？”
“太阳雨？挺舒服的。”
四周路过的众人对这突然而来的小雨感觉十分新奇，似乎连心情都跟着变好了不少。
城门下，王元君却气息有些微的紊乱。
一只手臂忽地揽在她的肩头，稳住她有些微晃的身形。
王元君怔了一下。
陆北辰有些无奈：“纵然你心里对南京有愧，但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用度化诀度一座城，你撑不住。”
王元君有些气息微乱的笑了笑。
“虽然不能将这些冤魂完全度化，但至少能消减他们的几分怨气，而且……我想告诉他们，我……没有抛弃他们。”
……
花国解放了，人民自由了。
但当初日军在南京留下的创伤却是永久的，磨灭不掉的。
南京城里，一切看起来都是那样的百废待兴。
百姓们有了新的希望，人人的脸上都能看到解放后的欢愉。
只有王元君。
随着周恒的车越是驶入城里，王元君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当初南京沦陷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
或许是那为期六周的人间炼狱，触及了王元君这么多年以来的底线。
每路过南京的一个地方，就总会跟着浮现出当初日子兵攻入南京的旧事。
百姓哀鸿遍野。
惨叫声不绝于耳。
凄厉的嗷嚎，声声的呼救。
每一次都刺激着王元君的内心深处。
也让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指尖也不自觉的紧了两分。
突然，一只大手搭在她手上。
那瞬间，强大的力量突然冲击而来，瞬间就缓解了王元君所有的不适，那些仿佛是在耳边的哭喊跟求救，都在那瞬间化成清风消散无踪。
王元君闭了闭眼，暗暗呼了口气，看向身边的人。
“谢谢……”
陆北辰眸色微微一顿之后，才将指尖松开。
“三十多万的百姓，死于当年的那场虐杀，南京的怨气非同一般，就算你身份特殊，在这大凶之地，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王元君听见了，但没有作答，她扭头看向窗外，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几分钟后，周恒将车停到了医院大门口。
他一边跟两人说着医院的情况，一边领着几人进去。
可是。
在即将要进入医院的时候，王元君的脚步顿了。
不止是她，连陆北辰的气质都变了。
变得陌生威仪，隐隐约约仿佛似透着杀机一般。
周恒懵整地看向两人，一脸不解。
王元君阴沉着脸，指尖摸向发髻上的桃花簪。
陆北辰按住她的手：“这点小事用不着你。”
言罢，陆北辰大步往前，在周恒跟王宇不解的眸光中，他左手伸出，右手出拳。
一拉一击间，掌心赫然抓住一团黑气，在陆北辰的拳头狠狠砸去的时候。
轰！
拳声带着破空之势，飞射而出。
那瞬间，整个医院似乎都跟着抖了一下。
可也是此刻，整个医院里阴森冰冷的气息跟着随之消散。
阳光穿过走廊上的窗户映照进来，在医院里更添了几分温暖。
几位从他们跟前走过的护士，都下意识的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刚才怎么回事，突然一下就暖烘烘的，怪舒服啊。”
“外头出太阳了，当然暖烘烘的了。”
“也是。”
几人笑着离开，似乎都没有注意到门边走来的人。
王元君眼神微冷，她拇指抚着发髻上的桃花簪，忽地抬步往前走。
周恒回过神来，立即跟上。
在他跟王宇都看不见的维度空间，遍地的残魂随着王元君的迈步，而粉化成灰。
那些，全都是当年死在医院里的……小日子的残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