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6年，西汉永始元年。
长安城东，王氏宅邸。
夜已深，烛火将尽。一个少年跪在病榻前，衣不解带，汤药亲尝。榻上躺着的是他的伯父——大司马王凤，权倾朝野的外戚之首。
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这么拼。
他叫王莽，字巨君，今年十四岁。
父亲早逝，叔父们骄奢淫逸，唯独他——谦恭下士，生活简朴，读书到深夜，侍疾到天明。
“巨君……”王凤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这个侄子身上，“你……何苦如此？”
王莽抬起头，声音平静：“伯父养育之恩，莽不敢忘。”
王凤叹了口气，又昏睡过去。
王莽靠在榻边，累极，闭目假寐。
怀里忽然一沉。
他猛地睁眼，低头——怀里多了一块东西。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冷硬如铁，却轻得像一片木牍。
王莽瞳孔微缩。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怀里什么都没有。
正要伸手去摸，一道冰冷的女声忽然在耳边响起——
“检测到新环境。适配中……”
王莽浑身一僵。
谁？！
他猛地转头，屋里空无一人。伯父昏睡，门窗紧闭。
“适配完成。你好，用户王莽。”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没有感情，平铺直叙，像在念一份文书。
王莽手一抖，黑块差点掉在地上。
“谁？！谁在说话？！”
“声音来自你手中的终端设备。通俗解释：我是一块会说话的黑石头。”
王莽低头盯着那块发光的黑块，脑子里一片空白。
妖物？鬼魅？
“你……你是什么东西？”
“AI终端。来自公元2024年。距离现在，大约两千年后。”
王莽瞳孔骤缩。
两千年后？
“你……你说什么？”
“公元2024年。距离西汉永始元年，约2040年。需要重复吗？”
王莽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块发光的黑块，手心全是汗。
两千年后。
那是……什么样的世界？
“你……来做什么？”
“陪伴。陪伴当前绑定用户。也就是你，王莽。”
沉默。
烛火燃尽最后一截，熄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怀里的黑块，依旧亮着微光。
王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叫王莽？”
“通过周围人对话分析得出。需要关闭声音采集吗？”
“声音采集？”
“我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但可以关闭。需要关闭吗？”
王莽愣了一下。
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那刚才他和伯父说的话……
他想了想，摇摇头：“先不用关。”
“指令已记录。”
王莽盯着那块黑块，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知道我伯父……能不能活？”
“需要数据。请描述症状。”
王莽把王凤的病情说了一遍。
沉默了几息——那黑块似乎在“思考”。
“根据描述，疑似中风，合并感染。以西汉医疗条件，存活概率约17%。”
王莽心头一沉。
“那……有什么办法？”
“有。但需要药物和设备，西汉无法提供。”
王莽攥紧了手。
沉默。
“你……真的来自两千年后？”
“是。”
“那两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百姓过得好吗？”
“比西汉好。没有奴隶，大部分人能吃饱饭，孩子能读书，生病能看医生。”
王莽怔住了。
没有奴隶。
大部分人能吃饱饭。
孩子能读书。
生病能看医生。
他从小读儒家经典，书上说“仁政爱民”“天下为公”。可他从没见过那样的世界。
他见过的是：路边饿死的人，卖儿女的穷人，被豪强抢占田地的农户。
“那……那样的世界，是怎么来的？”
“说来话长。需要从哪个时期开始讲？”
王莽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陪我多久？”
“永久。只要终端不损毁。”
“终端？”
“就是我在你手里这块东西。”
王莽低头看着那块黑亮的方块。
“你……有名字吗？”
“编号：AI-FR-2077。用户可以自定义。”
王莽想了想。
“豆包。”
“命名完成。豆包。”
王莽忽然笑了。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
“你说话真怪。”
“程序设定。无法改变。”
王莽把黑块贴在胸口。
窗外，夜色将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豆包。”
“在。”
“你说你来陪我。可你只是一块石头，能陪我做什么？”
“能教你识字、算术、兵法、历史。能给你讲两千年后的世界。能在你做决定的时候，告诉你历史上别人是怎么做的。”
王莽愣住了。
“你……能教我？”
“是。需要从什么开始？”
王莽想了很久。
他想起伯父的病，想起那些他看不懂的医书。
“我想学医术。”
“调用《中医基础理论》《汉代常见疾病治疗手册》《药物学入门》。需要现在开始讲吗？”
“等等。”王莽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伯父只有17%的存活概率？”
“是。”
“那……有没有办法让他活下来？”
“有替代方案。效果有限，但可延长存活时间，争取转机。”
“什么方案？”
“根据症状描述，伯父王凤的病在汉代医书中对应‘中风’合并‘时气’。可用以下方剂：黄芪、当归、川芎、赤芍、地龙、全蝎、僵蚕……”
王莽一边听一边默记。
“剂量呢？怎么煎？”
“剂量已按汉代度量衡换算。三碗水煎至一碗，温服。每日两次。”
王莽腾地站起来。
这些药府里药房就有！
就在这时——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风险预警：伯父王凤将于三日内病逝。倒计时开始。”
王莽瞳孔骤缩。
“什么？”
“72小时倒计时已启动。当前剩余：71:59:58。”
王莽猛地低头，看见黑块屏幕上跳出了一行红色的数字。
71:59:57
71:59:56
71:59:55
“这……这是什么？！”
“根据病情发展速度，预测死亡时间。误差率约12%。倒计时实时显示。”
王莽盯着那跳动的数字，浑身发冷。
他猛地抬头，看向榻上昏睡的伯父。
数字还在跳。
【第一章完】
【本章考据】
1. 王凤其人
王凤，字孝卿，西汉外戚，元帝皇后王政君之兄。成帝即位后，以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专权十一年，王氏子弟皆位列将相。其弟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同日封侯，时称“五侯”。王凤生前权倾朝野，死后由王音继任大司马。王莽能够进入权力中枢，与王凤的提携密不可分。
2. 侍疾的礼仪
汉代侍奉长辈疾病有严格礼制。《礼记·曲礼》载：“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王莽“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带连月”的记载见于《汉书·王莽传》，成为他以孝道获得名声的重要起点。
3. 汉代的医疗条件
汉代已有“中风”记载，张仲景《金匮要略》中有“中风历节病脉证并治”专篇。但治疗手段有限，主要依靠汤药、针灸、祝由等。王凤的病在史书中并未详载，此处“中风合并感染”是结合其症状的合理推演。
4. 汉代度量衡与方剂剂量
汉代一升约合今200毫升，一两约合今15.6克。王莽所用方剂为后世医家治疗中风的经典方“补阳还五汤”的变体，剂量已按汉代度量衡换算。
5. 豆包的“沉默了一息”
豆包是AI，它的“沉默”实际上是运算时间。这是AI与人交互时的自然特征，符合“AI非人”的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