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网络小说的法则 > 第24章 第 24 章

第24章 第 24 章

权恩亨一时竟无法张开嘴唇。

奶油色窗帘上,雨点砸落的痕迹斑驳晃动,雨,还没有停。这便是他从清晨起便深陷忧郁与无力的缘由,也是刘天英此刻出现在他家的原因。

刘天英的房间与权恩亨家同属一个宅院,步行不过三分钟路程。刘天英比谁都清楚他儿时的那场事故,每逢雨天,总会主动过来陪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便已足够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握着听筒沉默良久,权恩亨无意间抬眼,瞥见了一旁的刘天英。他慵懒地靠在电脑椅上,原本落在键盘上的双手早已停驻——不知从何时起就没了动作,权恩亨暗自思忖。屏幕里,其他角色仍在忙着厮杀,唯独处于画面中心的刘天英的角色,一动不动地伫立在战场中央,仿佛在无声地屏息。显示器的冷光映在刘天英脸上,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权恩亨望着他的侧脸,瞬间便明白了。自他与咸丹儿接通电话起,刘天英敲击键盘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却未完全停歇;直到咸丹儿说出那句决定性的话语,他的手才彻底定格在键盘上方,再未移动分毫。

权恩亨没有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只是抬眼扫过屏幕。以速战速决见长的刘天英,此刻竟连一局游戏都没打完,这本身就透着反常——果然,他方才玩游戏时,一直都在留意着自己与咸丹儿的通话。此刻,刘天英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面色沉凝地坐在电脑椅上,那双标志性的蓝眼睛直视着权恩亨,仿佛能洞穿他心底所有的思绪。权恩亨望着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耳边却突然响起单调的“嘟嘟”声——是咸丹儿挂断了电话。

权恩亨心头一沉。咸丹儿再次提起那件事,已是距离那天整整一年后的今日。确切地说,过去的三百六十五天里,咸丹儿始终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独自与无尽的恐惧抗衡。她本可以倾诉,本可以稍稍卸下重担,可她没有,原因再明显不过——这番话太过荒谬,太过虚无缥缈,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难以置信。

别说旁人,即便换作权恩亨,若说这话的不是咸丹儿,他或许也会当即认定是谎言,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他不禁回想起那天的咸丹儿,确实透着几分怪异:明明手机电量还没耗尽,却宁可蜷缩在禹主仁家门口,也不设法联系他们。

那时他便隐隐觉得,咸丹儿的反常或许另有隐情。可当所有人聚在主仁家,看着她坐在客厅的红沙发上,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时,便又放下了心,只当她是一时情绪不稳,“大概是没事了”。如今想来,那份轻易的释然,或许正是问题的开端。

她憋了这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这番不切实际的话,定然是期盼着他的反应——或是质疑她撒谎,或是心疼她的煎熬。可咸丹儿终究没能等到他的答复,便匆匆挂了电话。权恩亨清晰地听到,听筒那头断断续续传来微弱的啜泣声。原来,她不等他回应就挂断,是不愿让他听见自己落泪的模样。

权恩亨的房间陷入死寂,唯有窗外的雨势渐渐减弱。晨光透过奶油色窗帘的缝隙,借着云层的微光,悄然漫进屋内。他在床上静坐片刻,起身走向窗边,猛地拉开了窗帘。

天空被绵长的灰云笼罩,几道光柱冲破深灰色的云层,如立柱般倾泻在宅院的庭院里,照亮了满地湿痕。权恩亨茫然地望着这景象,身旁的刘天英始终一言不发。屏幕里,他的角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阵亡,躯体横卧在战场之上。刘天英那头乌黑的发丝,在晨光与屏幕光的交织下,泛着淡淡的蓝。

权恩亨倚着窗,转头看向刘天英,缓缓开口:“你都听到了。”他的声音落在死寂的空气里,像一滴冰水,让周遭的氛围愈发凝重。

刘天英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良久才缓缓抬头,乌黑的发丝微微晃动,语气平静却笃定:“嗯,听到了。”

“若是专心打游戏,也不至于把通话内容听得这么清楚。”权恩亨意有所指——刘天英会听得真切,分明是刻意分了心留意通话。

刘天英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点头,默认了他的说法。

权恩亨直起身,重新走回床边,跨坐其上,低头凝视着手中的手机。液晶屏一片漆黑,没有新的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觉得……”

“觉得什么?”刘天英追问。

“丹儿说的那些话,从常理来看确实难以置信。你怎么想?是觉得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只是做了一场逼真的梦?”权恩亨抬眼,直视着刘天英的眼睛,等待着他的答案。

刘天英关掉显示器,旋转电脑椅,与权恩亨面对面坐定。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一般。片刻后,刘天英缓缓启唇:“她还有事没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如果2009年3月2日才发生那样的事,她不该在2008年就对3月2日心怀畏惧。我记得很清楚,那年那天晚上,她还发短信说自己睡不着。”刘天英的语气格外认真。

“或许只是不喜欢开学日,才会这般敏感。”权恩亨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现在回想起来……她不是睡不着,是根本不敢睡。”刘天英的眼神无比真挚,显然早已相信了咸丹儿的话,甚至察觉到了她未曾言说的隐情。

权恩亨努力回想2008年的咸丹——那时她留着一头深棕色长发,垂落在胸前,模样温婉。刘天英的话点醒了他:是啊,每逢3月2日前后,咸丹儿就会变得格外敏感,有一次他甚至看到她用手戳着胳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并非熬夜学习,只是拼尽全力不肯入睡。

那时他无法理解她的执拗,可若她是害怕入睡后遭遇变故,刘天英的推测便合情合理。想必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历过类似的怪事,而这一切,都与“入睡”息息相关——也就是说,她的失眠,早在2008年之前就已开始。

权恩亨沉浸在思绪中,久久不语。刘天英忽然拿起手机,点开文件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权恩亨抬眼瞥见,不由得疑惑发问:“你在做什么?”

刘天英的蓝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片刻后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他,反问道:“……2009年3月2日,咸丹儿和潘如龄走了之后,我们后来做了什么?”

权恩亨缓缓陷入回忆。那天,他和殷志浩、刘天英、禹主仁四人愣在原地,望着咸丹儿与潘如龄离去的背影,本想为“同班纪念日”谋划点什么。去网吧的提议被否决,理由是“天天都去,没新意”;电影院、游戏厅也一一被驳回。最后几人商议许久,一致决定周末再找个地方出游——2009年3月2日是星期一,这个计划当时看来再合适不过。之后他和刘天英步行回家,回到家后……

“我在给大家发消息,敲定周末出游的事。”权恩亨答道。

“嗯。潘如龄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才回复的短信。”刘天英补充道。

“是。”权恩亨的回答平淡,心底却骤然一紧。经刘天英这般一提,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那天潘如龄回家两小时后才回复消息,他们当时为何没顺带问问咸丹儿是否醒了?

权恩亨的脸颊瞬间泛起几分苍白,他低头瞥了眼手中的手机,漆黑的屏幕映出他微微颤抖的眼眸。当初计划六人一同出游,下午两点左右给潘如龄发了短信,按理说也该给咸丹儿发条消息才对。可他没有——潜意识里觉得她醒了自然会回复,便只给潘如龄发了消息,彻底漏掉了咸丹儿。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咸丹在主仁家门口被发现,这长达八个小时的空白里,权恩亨既没给她发过一条短信,也没打过一通电话,仿佛……彻底忘了咸丹儿的存在。

就在他心头翻涌着愧疚时,刘天英忽然开口,问出了他此刻正在想的事:“说好一起出游,怎么单单忘了给她发短信呢?”

“……不只是我忘了。”权恩亨艰难地启唇,话音落下后,便再度陷入沉默。

晨光渐渐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可两人之间的沉默却愈发冰冷,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顺着脊椎缓缓攀爬。

权恩亨望着桌下浓重的阴影,不由得共情起咸丹儿那天的遭遇:隔壁的住户骤然更换,熟悉的电话号码不是空号就是陌生人接听,曾经的家变成废墟或工地……他从未想过,若亲身经历这一切,会是何等绝望与恐惧。

可他和刘天英,虽规模不及,却也经历过类似的事——在咸丹儿遭遇变故的那一刻,她的存在竟从他们的脑海中被悄然抹去,甚至毫无察觉,自然得可怕。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权恩亨抬眼望去。晨光之下,刘天英的脸比往常更加苍白,宛若玻璃雕琢的人偶,唯有嘴唇透着异样的红,却在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刘天英脱口而出:“太可怕了。”

这是刘天英第一次这般认真地说“害怕”,权恩亨不由得心头一震。要知道,刘天英连恐怖电影都能面不改色地看完,这般真切的恐惧,更显此事的沉重。

刘天英墨绿色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闭上眼,低声呢喃:“比起她可能一夜之间消失,更可怕的是,她消失了,我们第二天或许都无人察觉……”

他顿了顿,再睁眼时,眼底满是凝重:“如果她的名字还留在电话簿里,只是号码变成空号,总有一天我们看到‘咸丹儿’这两个字,若毫无记忆,只会打一通电话,得知是空号后便随手删掉。到那时,她最后的一点痕迹,也会彻底消失。”

“哈。”权恩亨发出一声低沉的苦笑。正如刘天英所说,若不是禹主仁在门口发现了咸丹儿,他会忘记她多久?八个小时之外,或许是一天,一周……甚至数年。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这般虚无缥缈的事,竟在他们毫无察觉时悄然发生,权恩亨只觉得一阵眩晕,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来刘天英也是同样的心境,他坐在电脑椅上,面色苍白如纸,全程一言不发。

权恩亨忽然瞥见窗外——雨,停了。他猛地从床上站起身,刘天英用诧异的目光望着他,只听他坚定地说:“去丹儿那里。”

“……”

“她把话说到一半,就那样挂了电话,现在说不定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权恩亨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刘天英闻言,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拿起昨晚脱下的夹克,迅速披在身上。他昨晚十一点左右就来权恩亨家了,此刻这般清醒,显然是熬夜打了一整晚游戏——若非如此,刘天英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起床。

两人头发蓬乱,来不及整理,便匆匆走出了家门。此时,时针已然指向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