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小说的法则第三条:有个孩子一定会闻到清凉水的味道
距离高中入学仪式仅剩四天,我一大早醒来,迷迷糊糊间竟用脚趾勾开了电脑电源,接着又叼着牙刷蹭到桌前,用牙刷柄胡乱点着鼠标。
假期里的我大抵都是这副模样:睡醒用脚趾开电脑,刷着搞笑图片笑到打滚,等困意再度袭来,便倒头继续睡。没错,一放假我就彻底沦为闲散度日的“废人”,偶尔有邀约,才勉强动心思出门晃一圈。
我睡眼蒙松地扫过电脑桌面,和往常一样没什么新鲜事。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忽然在实时热搜榜第七位停住了。
“呃……”
不会吧,是我看错了?我用力眨了两下眼,那三个字依旧清晰——刘天英。这世上叫刘天英的人少说也有千千万,哈,哈哈,肯定不是他。我这般给自己打气,心底的不安却丝毫未减。此刻才清晨八点,窗外却浓黑如夜,恰如我此刻沉坠的心情。
若说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唯一解锁的“超能力”,便是近乎本能的危机感知。每当不安涌上来时,就像周身裹着一层闷热气浪,让人坐立难安。我既怕证实猜想,又忍不住抓心挠肝、咬着指甲纠结,最终还是耷拉着肩膀,将鼠标光标移到“刘天英”三个字上,轻轻点了下去。
下一秒,绚丽的画面在白底屏幕上铺开。我盯着屏幕,低低呻吟出声:“天呐。”
第一反应是失语,第二是完蛋了,第三便是——我要转学了。
屏幕最上方,正是刘天英斜戴乌黑礼帽的照片。他身着黑色正装,像十九世纪的英国绅士,斜倚在单调的米色墙前,一条腿弯成L形伫立。一只手搭在摆着花瓶的小桌上,旁侧挂着金边相框,里面是幅波普艺术画,粉色与天蓝色撞出浓烈的视觉张力。
画面里的每一处元素都透着张扬个性,尤其是那顶乌黑礼帽,竟与刘天英苍白的脸庞格外相衬。而他颊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绯红,又与花瓶里的花形成绝妙呼应。虽是日日相见的脸,此刻却让人移不开眼——仅凭这副模样,便能让人沉醉失神。我望着照片暗自思忖:这果然是小说里才有的长相吧,现实中怎么可能存在。
刘天英名字下方罗列的履历,合作的无一不是知名品牌,甚至有好几项是与当红艺人同台拍摄。我逐字翻阅,才惊觉自己对身为模特的刘天英,竟一无所知。可我又莫名不愿深究,总觉得了解得越多,就越难将他视作活生生的、身处同一现实的人。
或许一个月前我和他吵架的根源,正是这份“非现实感”——小说与现实的割裂,让我本能地想要退缩。
我托着下巴,怔怔望着屏幕里的刘天英,床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寂静。我吓了一跳,跌跌撞撞扑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刘天英”。
我一屁股坐在床上,盯着手机看了半晌,又转头望向显示器里的照片,来来回回确认了好几遍。热搜第七位的名人,竟然给我打电话了?虽难以置信,可手机震动已持续了六次有余,容不得我怀疑。
我挠了挠后脑勺,终究还是接起了电话。刘天英不像禹主仁那般闲得发慌、总以无聊为借口来电,他主动打电话,必定是有缘由的。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吸声,随即响起他标志性的、无起伏的低沉嗓音,带着几分急切:[你,现在起床了吗?]
“哦?嗯……”我含糊应答。想来他是在问“是不是被我的电话吵醒的”,虽我醒了才五分钟,倒也相差无几。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刘天英松了口气的声音。我皱起眉,暗自疑惑:我这边难道出了什么事?不等我细想,他已恢复惯常的淡然语气:[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难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比往常更低哑:[不知道。]
“什么?”我躺倒在床上,浅棕色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两侧。刘天英贴着听筒沉默了许久,那沉默里竟透着几分纠结。
能让他这般为难的事,想必不简单。在我眼里,刘天英算是那几个“小说人物”里最通透正常的一个,若非至关重要,他绝不会这般犹豫。我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行吧,不管难不难,我都听你的。就当你欠我个人情,以后得还。”
[好,就这么说定。]
“什么事?”
[电脑……]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含糊。电脑?我对着屏幕挑眉,心底满是疑惑。刘天英又补了一句:[接下来三个小时,你能不能不上网?]
“……?”我躺在床上抬头望向显示器,屏幕里的刘天英依旧戴着礼帽,深邃眉眼下的那双蓝眸,亮得让人惊心动魄。我本想脱口说“我已经在上网了”,可听他语气格外真挚,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笑着应道:“好啊。那我无聊了干什么?”
我这话半是玩笑——不上网也并非无事可做,要么闯去潘如龄家,要么窝在客厅看电视,不过是想逗逗此刻或许正慌乱的刘天英。可没想到,他竟立刻接了话,仿佛就在等我的提问:[我现在过去你家。]
“……”
去我家?我在心里问了这个问题。刘天英用淡淡的声音回应了我的沉默,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话语的含义。
[我去找你玩不就好了,我现在就穿衣服,]
“嗯,嗯?”
我脑子“嗡”的一声,猛地坐起身。他要过来?就因为怕我无聊?我瞬间联想到热搜上的照片,心底更乱了——他大概是怕我看到热搜,对他生出更远的距离感吧。
我正想开口说“不用麻烦,我在家看电视剧的回放就行了。”刘天英的声音又传来:[我带东西过去,想吃什么?]
“……”我盯着手机,整理了一下思绪。虽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几天前才偶然得知,他家和殷志浩家不相上下,殷志浩家尚且开着连锁酒店,刘天英的家世想必更不一般。
仔细想想,他浑身上下的衣物无一不是名牌,倒不是刻意追求,更像是从小就习惯了这般生活。
我抿了抿唇,努力压制嘴边的笑意,说道:“呃……我……想吃点贵的……”
[什么样的?]
我是犹豫再三才提出来的,但他一下子打断了我,扔出了那个问题。不愧是在这部小说中担当“-_-”的人。可能是在忙碌,电话那头发出零星的声音,好像已经在穿鞋了。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提拉米苏……要一整盘。”
不是一块,是一整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挂断的忙音,连句应答都没有。我握着手机呆坐在床上,心里打鼓:一整盘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到底来不来?纠结了半晌,我索性放宽心——不管来不来,先处理眼前的“证据”再说。
我挠了挠头,起身坐回电脑前,滑动鼠标滚轮往下翻,总算弄清了刘天英上热搜的原因。硕大的新闻标题格外刺眼:《据悉,神秘人气模特刘天英,真实身份竟是博海集团董事长之子!!!》。
我托着下巴叹气,这本小说的设定也太离谱了。刘天英长得帅、脑子好,痴迷拼图类需要推理的游戏,运动也出色,之前听权恩亨说他打架也很厉害,丝毫不输男主人公那群人。原来不是社长之子,是董事长之子,还兼职人气模特……
果然小说就是小说。我坐在电脑椅上转了一圈,忍不住轻笑。回想这三年的经历,我暗自揣测,写这本小说的人大概十五岁,是个女生——毕竟小说里多美女,大概率是男生执笔;若满是帅哥,多半出自女生之手。这推论,应该没毛病。
我满意地点点头,立刻关掉电脑销毁“证据”,起身去洗漱。刘天英既然说了要来,应该不会食言。
穿过寂静的客厅走进洗手间,橘黄色的灯光下,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浅棕色的发丝泛着微光。原本发色就偏深,但来到这个世界后,竟越来越接近染过的浅棕色,看来我终究也逃不过这个世界的影响。
好在肤色比以前白了不少。想起殷志浩和刘天英,两人皮肤白得近乎像白种人,每次和他们站在一起,我都暗自担心自己的肤色太突兀。我眯起眼仔细打量镜中的自己:鼻子还算周正,眼睛虽偏小,眼尾却微微上挑,雀斑早已不见,嘴唇也是普通模样。
我对着镜子咬唇、皱鼻尖、眨眼睛,反复折腾了一阵,才退开几步。日日对着潘如龄和那四个人,我的审美早已被拉高,竟分不清普通人的长相优劣。若和潘如龄比,我无疑是“不起眼的鱿鱼”;但和常人相较,应该不算差吧。
我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间,坐在浸着晨雾般微光的客厅沙发上,望着阳台外渐渐泛亮的天色,静静等着刘天英。其实我心里清楚,他不让我上网的原因很简单——他怕我看到热搜,知道他的家世与身份后,对他愈发疏远。
美貌、财富、能力,全集中在他们五人身上,即便我清楚这是眼前的现实,也难免会生出强烈的距离感。当一个平日里和你打打闹闹、头发乱糟糟的男生,突然变成某集团董事长之子,任谁都会下意识地拉开距离吧。
而对这份距离感最敏感的,偏偏是刘天英。他平时看似冷淡疏离、情绪寡淡,却唯独对我刻意保持的距离格外敏锐,这份敏感,几乎和潘如龄对我情绪变化的感知力不相上下。
我和他上次吵架的根源,也正是这份距离。潘如龄懂我——她隐约知道,我曾想彻底推开所有人,最后却又艰难地停住了脚步。可刘天英不懂,他不懂我为何突然竖起高墙。
我们初见是三年前,那时我还天真地以为,能和他成为普通朋友。可如今的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他却始终不懂这份疏离背后的顾虑。
阳台外的晨光渐渐舒展,我抱着蜷起的双腿,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望着那片微光,思绪久久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