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适时出声:“既然公子你们已经推测地差不多,究竟是不是,我们直接把人带来问问不就行了。”
梵西却是摇摇头:“这片区域所在的偏僻,众人皆是以镇长为尊。我们去带人来问,必然不可能。”
驰后知后觉:“也是,难不成让镇长出面?”
可是这样也必然不是最佳选择。
“魔兽伤人”的说法早已经深入人心,此时困于没有证据,又如何说动镇长。
溶月摸狼的动作顿了一顿,补充道:“别忘了,这次案件的名字,是叫‘福冈镇魔兽伤人’。”
炽夜笑而不语,靠在墙上、门框上的驰和梵西两人忽然直起身,对视一眼,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明明是叫“福冈镇魔兽伤人案”,报案者却是周遭的村镇。换句话来说,明明是周遭村镇出现魔兽伤人案,为什么偏偏叫这么一个名字?
***
次日,溶月和炽夜出面,去找了镇长。
这还是溶月他们和镇长的第一次正式会面。这镇长一看就是一个等级不低的咒师,一头短发,又留着短胡,身侧挂着一把猎刀,整个人看上去干练、精神。
镇长见到两人,立刻换上一副和蔼的笑容,招呼着手下给两人倒水。
镇长笑呵呵地客套道:“两位大人原道而来,替我们镇子斩杀魔兽,本该设宴款待。唉,只是这年头大伙的日子都还不好过......
真是委屈两位大人了。”
炽夜面上带着礼貌的假笑:“镇长客气。”
溶月低头,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不经意地瞥了炽夜对视一眼。炽夜收到信号,嘴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镇长,关于魔兽的事情我们至今真是毫无头绪啊。今天特来请教镇长。”
镇长略微坐直了身子,看着对面两人:“这既然是‘福冈镇魔兽伤人案’,总得到福冈镇里去看看才对。不知能否请镇长帮我们联系联系?”
听闻是这个诉求,镇长笑容收了几分,指尖不自觉沿着杯沿轻轻的摩挲。
此时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僵了下来。
良久,镇长才放下手中的杯子,长叹道:“两位大人,到并不是我们不愿意帮你们。福冈镇与外界断联了数年,设下复杂的结界法阵,常人难以破除,纵使我们有心,也是无力啊。
福冈镇是个怪人齐聚的地方,他们是人类中的异类。”
溶月疑惑:“异类?”
镇长双手搭在膝盖上,目视前方,叹道:“福冈镇原本是片区的中心,拥有者丰厚的资源和数名强大的咒师,我们周边的镇子与他们钦定协议,世代以他们为首,相信他们,作为交换,他们将替我们保存粮食。彼时的这里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
只是啊,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年大灾难,他们位于片区中央,我们位于外周,替他们挡下了不少灾害侵袭,他们也凭借着丰厚的人力物力资源,得以成为灾难中幸存的区域。
灾后,周边村镇向他们求助,苦苦哀求他们对我们施以援手,却遭到他们的无情拒绝,期间还因为资源,起过无数争斗。他们占尽优势,我们却截然相反,久而久之,便也断了来往。”
镇长说到这,露出十分痛心的神情,甚至无奈摇了摇头。
边上的手下听不下去了,愤恨打断:“何止呢?那些怪人天生冷血,狠起来连对自己内部人都下得去手!”
那人还要再说些什么,却是及时被镇长打断,镇长呵斥了那人,略带抱歉地冲溶月二人道歉,只道是自己的手下不懂事,让他们见笑。
溶月不以为意,眉眼微弯,道是:“无妨。只是,听来这福岗镇背后还有什么说法?”
镇长又是叹气:“罢了罢了,这在我们这也算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在福冈镇,曾有一种强大的咒师,被称为食罪者。”
食罪者?
溶月和炽夜相视一眼,眼里俱是一惊。显然,两人都不曾听说过“食罪者”这样的角色。
镇长絮絮叨叨讲着食罪者的来历:“最初,食罪者是代替神明对逝者进行超度的伟大存在。
谁能料到,在灾难以后,由于福冈镇内部的资源分配问题,陆陆续续也死了很多人,食罪者压力剧增,众人怕他们逃离这个地方,便对他们加以控制。
若有违背者,更是被它们处以极刑,折磨至死。就这样,在福冈镇人的控制之下,食罪者渐渐成了最卑贱的存在。”
后续镇长又陆陆续续扯了一堆话,或义愤填膺,或叹沧海桑田。两人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待了几个小时后,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炽夜和溶月凑在一起说着话。
炽夜走在溶月左侧,微微低着头,侧耳听溶月讲话。溶月问道:“你在这之前也没有听过‘食罪者’这样的角色?”
炽夜低声道:“食罪者没听说过,不过也没事,镇长不是详细给我们介绍了吗?”
说道这,炽夜冷笑一声。
方才镇长在介绍食罪者的时候,尤其说了食罪者的能力和职责——一个能吸收怨气、超度逝者的存在。
炽夜道:“呵,这下,能够操控亡灵能力的存在,不就出来了吗?”
溶月掀起眼帘,银蓝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炽夜痞痞的表情:“那你说,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度多少?我们该信他吗?”
炽夜乐了,凑近了溶月些,两人额头只差几厘米便要碰在一起:“不应该卡修大人来下决定吗?我听你的。”
“听我的?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炽夜拿他没辙:“真假掺半吧。卡修大人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嘛。”
的确,溶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魔兽伤人事件”或许真是源于福冈镇,传于福冈镇,但镇长这一群人,未必就清清白白。镇民敬重镇长,那么自然肯信他。
这样一来,他们要想从中做出什么舆论环境,且不是轻而易举。
再说了,镇长早不说晚不说食罪者的事,偏偏等溶月亲自找上门的时候才说,想必是昨夜梵西和驰找他取名单记录时,就已经有所怀疑。
魔兽伤人背后的猫腻,镇长不见得一点不知道。
溶月烦躁低头,恰好瞧见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洼。
只可惜,人来人往,这里面的水混合了泥沙。溶月垂眸,借着水面,却瞧不清倒影中的自己。
心中莫名难受。
溶月叹道:“这里面的水可真是浑啊!”
***
另一边,梵西和驰大清早就被炽夜安排了个任务。
炽夜未出门时,找了梵西,对他道:“梵西,你和驰拿着钱,去买下午茶。”
梵西看着炽夜那表情,就知道这人没给自己安排什么好事,他撇撇嘴,问道:“要我去盯人?”
炽夜正在给睡得有些炸毛的银狼梳毛:“嗯,不过也别只顾着盯人。”
梵西无奈耸肩:“行。”
于是两人并没有去见镇长,一大早便去了外面。
两人蹲守在距离糕点铺子,不远不近处的某处屋檐,远远瞧着铺面。
驰看着那人来人往的铺面,乐道:“怪了,这小店铺生意居然还挺好?”
梵西笑笑:“从开门到现在,一个多时辰了吧,人几乎就没有断过。必然有猫腻。”
驰“啧啧”两声,道:“走,我们下去凑凑热闹。”
说着,也没管梵西动没动,自己翻身下屋檐。梵西无奈,一把抓住人的后脖领子:“再等会。”
“等什么?”
“卡修大人和老大应该还有一会才到。现在买,等他们来东西都凉了。”
驰不满道:“我也要吃不行吗?”
梵西在此刻表现出一个高阶咒师该有的矜持:“......”
驰:“哎呀,那分批次买,我先去,你不去就自个在这待着。”
话没说完,驰便麻利的翻身下了屋檐,在梵西的视野里,只见驰这小子乐呵呵和那些站在后面的人说着什么,聊着聊着,成功挤到了前排,豪气地掏出钱,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然后老板乐呵呵接过钱,转身走到柜子面前。
夹出糕点,放盒,包好,装袋。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驰接过,提着一袋糕点,笑着从人群穿过,乘着没人注意到他,拐进了巷子里。
没过多久,他就回到梵西边上,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盒红糖糍粑,浓郁的红糖和糯米清香在鼻腔内散开,咬了一大口。开心道:“震撼美味!”说着,他又咬了一大口。
梵西瞥了瞥他:“能有多好吃,买这么多?”
驰自顾自道拿了另一个盒子的糕点,尝了一口:“这个冰皮豆沙饼,公子应该也会喜欢。我每样都买了双份,放进法器里存着,保准公子来还热乎着。”
说到这法器,这不过是个小小的香囊似的挂件,被驰挂在腰带上。这还是很久之前,他费力才淘到的,卖给他的那人说是能够延长物件的寿命,保准你放进去时候什么样,拿出来还是什么样。
那人说的他很是心动,加上驰的灵机一动。
从此,就被他专门用来放食物了。
梵西一脸嫌弃,张口正要吐槽,一个糍粑就被塞进了嘴巴里,甜腻腻的味道充斥口腔,梵西这种不太喜欢甜食的人全然不懂为什么驰和溶月这么热衷于甜食。
驰乐道:“怎么样,好吃吧!”
梵西:“一般般。”
驰全然不在意他的评价,反而给他一个极其鄙夷的眼神。
“没品。这可是特色,特色你懂吗?里面加了一种草籽,只有福冈镇才有,能够起到一定解腻作用。
就连那个排队的老太太都说,自福冈镇与世隔绝后,再难吃到这么正宗的糍粑了。”
驰一脸淡定地咽下最后一口糍粑,垂眸收好糕点,再抬眸看向那间铺子时,眼里带着些兴奋,宛如闻到血味的肉食动物。
“看来,‘魔兽’果真藏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