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
邱茂这句看似平平常常的问句却让对面那群人集体怔愣了一瞬。其中一个更是露出“你没事儿吧”的表情,他狠狠盯了盯邱茂胸前不甚干净的校徽……没错儿,是他们学校的。
他松垮垮咬住嘴里的烟,眯了眯眼睛,然后冲顾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H大的学生,居然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姿哥,你说他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
顾姿此时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爸可是给学校捐了一栋楼,他又是出了名的不好惹,每天身后跟着乌央乌央一群人,就整个H大,不认识他的简直一只手都数的出来。
眼前这个男生……是想找死吧。
邱茂看他们只顾着冷嘲热讽,却迟迟不回答,耐心也有点告罄。
“她惹到你们了?”他问出今晚的第二句话。
顾姿还是不说话,只是阴着双眼睛盯着他,打量他在昏暗中不甚清晰的轮廓。
这个人很高。
高,但又非常瘦,明明身形是挺拔的,可此时站在那里,却莫名像只伶仃的圆规,给人一种命很薄的感觉。
顾姿不回答,自然有人上赶着替他说。
“她前两天在路上撞到我们姿哥了,把他的保温杯给摔坏了。”
邱茂回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张小霓:“小妮,有这回事?”
张小霓露着两只惊恐的眼睛,态度却犹犹豫豫的,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邱茂心里有了底。
“赔你一个。”还是很淡的情绪,很轻的声音。
一群人登时哄堂大笑。
邱茂皱了皱眉。
“你知道姿哥那个保温杯多少钱么?六千多!还赔他一个,他妈把你俩卖了能赔得起吗?”
六千多??邱茂眉间的褶皱骤然加深。
张小霓一直在注意邱茂的神情,此时看他为难又困惑的样子,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地滚了下来。
“茂子哥……其实,不是我……”她哽咽着,艰难地,眸子里闪出浓郁的无助。
邱茂吸了吸鼻子,他不再看眼前的这群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好像也只有几秒钟。
他突然又抬起头,顾姿只觉着一道利箭直冲面门而来,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分期赔。”
邱茂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和夹枪带棒的咒骂。
对面的那群人似乎也失了耐心,径直道:“我们姿哥可没那么小气,压根就没让她赔,只让她做三个月的女朋友,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跟着姿哥,那可是吃香的喝辣的,H大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想倒贴呢。”
“就是,姿哥这么帅,校草级别的人物,能看上她是她的福分,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再说了,说是三个月,搞不好一个月就玩腻了,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儿!烂货!”
这话一出,邱茂双拳猛的一握,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身子前倾,明显摆出了一个攻击的架势。
几个人也是惯常欺男霸女的,一眼看出他的企图,不得了了般,立马大喊大叫道:
“他妈的还想跟我们动手?!你活腻歪了?”
“姿哥,这个傻逼刚刚明显是想动手!”
“姿哥,就H大这么个地界上,还没人敢这么嚣张!”
“姿哥,今儿不搞死他我们也没脸出去混了!”
顾姿听着小弟们一声高过一声的撺掇,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烟吐掉,轻轻一个手势,几个人得了令般,一窝蜂地朝邱茂涌去。
邱茂浑身紧绷,只有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为首的男生。
人模狗样的一身潮牌,狭长的丹凤眼,他非常白,雪色的皮肤在路灯下散着莹莹光泽……
顾姿被他盯得一身邪恶因子都爬了出来。
他任由几个小弟饿狼一般撕咬住眼前的男生,然后踱过去一把拽住他的额发,将他的头皮往上一提,男生闷哼一声,整个五官堂而皇之的露了出来。
顾姿的动作一下顿住了,似是又被什么东西晃了眼。
这次,他终于看清楚了。
明明这么土这么脏的一个人,眸子……却亮得惊人,五官窄且挺,锋利得如同太阳下的峭壁。顾姿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好看,一股说不清的阴郁情绪登时爬满心头,他咬了咬牙,几乎是恶狠狠道:“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最后的最后,只余下张小霓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肝肠寸断地哭嚎:“我做你女朋友,我做你女朋友……”
邱茂接下来的几天没有去上课,阿奶那边的护工又出了点问题,照顾老人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张小霓身上。
她请了一周的假,就住在医院陪床,至少这一周,她是安全的,顾姿是找不到她的。
可一周后呢,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晚上的时候,趁阿奶睡熟,她偷偷溜去工地的宿舍,去看他的茂子哥。
邱茂的床是一个下铺,他此时正靠在墙皮上半阖着眼,嘴角和眼梢处的血迹乌青压根没清理过一般,大喇喇地“展示”在那里,令人看一眼就觉着心酸不已。
旁边黑黢黢一张木桌上正放着一碗咸菜和被咬了好几口的馒头。张小霓轻轻叫了他一声,眼泪就跟着滚下来了……
“我扶你去医院看看,好歹包扎一下。”
邱茂缓缓睁开眼,像是刚死过一般:“不用。”
张小霓急切地上前一步:“不行,茂子哥,我怕你伤了骨头。要真伤了骨头和内脏……那就不好办了。”
邱茂不理会她的话,只从贴身的衣物里拿出个小口袋:“阿奶下个月的住院费。”
张小霓不接他的钱,只流着眼泪接着求:“茂子哥,是我连累了你,我花钱带你去看病。你,你别有顾虑。”
“不用。”
邱茂挣扎着坐起身,他抿了抿青白的唇,同张小霓对视了一眼:“死不了。”
女孩子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邱茂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安抚女孩,就一直盯着虚无,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陆续续有上晚班的工友回来,张小霓不好再呆,只得咬牙转身出了工地。不一会儿,她带了两瓶药回来。
亲自帮邱茂上了药,又特意嘱咐了对方用法和用量,她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工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