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上学期的期末考前一周，食堂推出了限量供应的糖醋排骨。孙邈邈知道这是陈立最喜欢的菜，一下课就拉着吴钰冲向食堂，却还是排在了长队末尾。
"完了，肯定买不到了。"孙邈邈踮着脚往前张望，突然眼睛一亮，"陈立！他排得挺靠前的。"
吴钰翻了个白眼："所以呢？你要去插队吗？"
孙邈邈没回答，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当陈立端着餐盘转身时，她迅速挥手："陈立！这边！"
陈立愣了一下，朝她们点点头，却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孙邈邈却已经挤出队伍，小跑着迎上去。
"你们班下课真早啊。"她笑着说，目光落在陈立的餐盘上——糖醋排骨晶莹剔透的酱汁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嗯。"陈立简短地应了一声，侧身想绕过她。
孙邈邈鬼使神差地伸手捏起一块排骨："我尝尝好不好吃。"没等陈立反应，她已经把排骨送进了嘴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陈立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愤怒，他眉头紧锁，嘴角抽动："你干什么？"
"我...我就是..."孙邈邈嚼到一半的排骨突然难以下咽，酱汁变得异常酸涩。
"啪！"
陈立把整个餐盘摔在了地上。不锈钢餐盘撞击瓷砖的巨响让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糖醋排骨滚落一地，酱汁溅在孙邈邈的白球鞋上，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别随便碰别人的东西。"陈立的声音冷得像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食堂。
孙邈邈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在背上。吴钰冲过来拉她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邈邈，你没事吧？"吴钰递来纸巾。
孙邈邈机械地擦着鞋上的污渍："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因为你不经过同意就吃他的东西啊！"吴钰压低声音，"这跟偷喝别人水杯里的水有什么区别？"
"可我之前明明看到周婷吃过他盘子里的菜..."
吴钰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邈邈，听我说，陈立不喜欢你。从来都不。"
孙邈邈猛地抬头："你胡说！他只是...只是今天心情不好..."
吴钰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天下午的数学课，孙邈邈一直盯着前排空着的座位——陈立请假回家了。
当晚，孙邈邈在日记本上写道："今天陈立生气了，是我不好。但他生气的样子也好帅啊...明天我要去道歉，顺便把新买的那支限量版钢笔送给他，他一定喜欢。"
写完后，她翻到本子最后几页，那里贴着陈立初一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他正在黑板上解题，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肩膀上洒下金色的光斑。孙邈邈轻轻抚过照片，心想：总有一天，他会对我笑的。
***
中考结束后的毕业典礼上，孙邈邈终于鼓起勇气准备表白。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写了一封情书，模仿林觉民《与妻书》的风格，把自己三年来的暗恋心情倾注其中。信纸是她特意去文具店挑的浅蓝色云纹纸，和陈立常穿的衬衫一个颜色。
"你确定要这么做？"吴钰靠在更衣室门口，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情书装进信封。
"嗯。"孙邈邈脸颊泛红，"我们都毕业了，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自从食堂那件事后，他几乎没再跟你说过话。"
"那是因为快中考了，他学习忙！"孙邈邈固执地说，"而且我后来送他的钢笔，他不是收下了吗？"
吴钰欲言又止——那支钢笔第二天就出现在班级失物招领处，但她不忍心告诉孙邈邈。
毕业典礼结束后，孙邈邈在学校后花园拦住了独自走着的陈立。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立！"她小跑着追上去，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能...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陈立停下脚步，脸上是她熟悉的礼貌而疏离的表情："有事？"
孙邈邈深吸一口气，双手递出那封装帧精美的信："这个...给你。我写了很久..."
陈立没有接，只是皱眉看着信封："这是什么？"
"是...是我的一些心里话。"孙邈邈的声音越来越小，"关于...关于这三年来，我对你的..."
"喜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陈立已经后退了一步："孙邈邈，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
"什么？"
"我不喜欢你。"陈立的声音平静得残忍，"从来都没有。"
孙邈邈举着信的手僵在半空，耳边嗡嗡作响。她设想过无数种表白场景，唯独没想过会如此直白地被拒绝。
"可是...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我那么了解你，知道你喜欢的每一样东西..."
"那很可怕。"陈立打断她，"你记录我的一切，偷拍我的照片，甚至不经同意就碰我的东西。这不是喜欢，这是 obsession。"
最后一个英文单词像刀子一样扎进心脏。孙邈邈的手无力地垂下，情书的一角被攥得皱皱巴巴。
"对不起..."她低着头，眼泪砸在草坪上，"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陈立叹了口气，突然伸手拿过那封信，在她还没来得及欣喜之前，径直走向附近的垃圾桶，把信扔了进去。
"别再这样了。"他转身离开前最后说道，"你很优秀，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孙邈邈站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露出的一角蓝色信纸，眼泪模糊了视线。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走吧。"吴钰轻声说，递来一包纸巾。
回家的路上，孙邈邈一直沉默不语。直到路过一家奶茶店，吴钰突然拉住她："邈邈，看着我。"
孙邈邈抬起红肿的眼睛。
"你知道你有多久没买新衣服了吗？因为你说陈立不喜欢女生打扮太花哨。"吴钰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你放弃了多少自己喜欢的东西吗？围棋社、文学社...全因为陈立不参加。"
"我..."
"你连中考志愿都跟他填一样的，尽管你的分数能上更好的学校。"吴钰紧紧握住她的肩膀，"邈邈，你已经失去自我了。爱人先爱己，你连自己都不爱了，怎么指望别人爱你？"
孙邈邈茫然地看着好友："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把最好的都给他吗？"
吴钰摇头："最好的应该是你自己。完整的、独立的自己，而不是一个为别人而存在的影子。"
孙邈邈似懂非懂。当晚，她把所有关于陈立的日记和照片锁进抽屉最深处，钥匙扔进了小区的池塘。躺在床上，她望着天花板想：吴钰不懂，真爱就是全心全意。等高中开学，陈立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
窗外，夏夜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为这场无疾而终的初恋奏响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