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怎么会突然做这种梦呢。我昏昏沉沉的想。
当初那场别离无声无息,而如今她又找回了我。
或许从来便没什么渐行渐远,而是过逝已久的她忽地回到了午夜梦回的苦梦中,变成了颗酸涩的刺。
我已经记不起她的模样了。
周围静悄悄的。
梦醒是凌晨的事,还没天亮便已经有点睡不着了。
在床上静静躺了会儿,怀中轻动的人存在感十分强烈。
我皱着眉向下瞟了眼,看到了知清柔软乌黑的发顶,以及…
一种诡异的“逃跑”姿势。
上半身还稳当地埋在我怀里,下半身…蛄蛹着调整角度,欲想抽身离开。
我在伸手摸头和装睡之间…选择了不留情面:“你怎么进来的?”
知清身子一僵,干脆摆正身体重新埋入我怀里。
闷闷的声音从我胸口传来,带动那片皮肉颤动:“我…我数3秒,你得忘记这一切哦?”
我:“……”
自从知清成为岛上一份子后,他对我熬夜收拾出的客房表达了自己强烈的不满。
———他想跟我睡一张床。
哪有刚认识几个小时就睡在一起的道理啊。
当时我心平气和地跟他理论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不要跟不讲理的人讲理。
会让你很不幸。
看着知清赌气般趴在我床上不动,我心烦意乱:“客房挺大的啊,住客房有什么问题吗?”
某人不满开口:“客随主便啊!哥睡主卧我就得睡主卧,哥睡哪张床我就得睡哪张床!”
我转换切入点:“客房床比我房间的还大呢。”
某人结巴开口:“一…一个人睡…呃,很寂寞?”
奇驹使用了“炸弹”:“你总不能大夏天和我睡一张床上睡得一身汗吧!”
知清将“炸弹”吞之入腹,并闹了个大红脸:“也…也不是不可以…”
我:“……”
我微笑着拎着知清的衣领将人扔出主卧门,顶着他破碎的表情淡淡开口:“软的不吃那你吃硬的吧,啊。”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前一个月还装作一副乖巧的样子,让我放下了戒备,结果破戒就在凌晨之间。
知清:“…哥,好巧,你醒了啊。”
我平静的点点头,像一条固执的旁观者:“解释一下吧。”
知清不知所措的低下头:“我想和哥睡在一起。”说完就这么仰起头看向我。
我忍不住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眸底翻涌的情愫烫得灼目,我仓促偏开视线,侧头盯着床头柜的暖光灯,声音轻得发飘:“嗯,然后呢?”
知清眼底泛起泪光,声音带上了哽咽:“我一个人,我一个人。”
讨厌一个人经历所有,承受所有,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他此刻的忧伤几乎化为实质的刃就,将我就地裁决。
我不禁想起上岛前的一生。
母亲去世、孤儿院里独来独往、为了钱打好几份临时工、被多次裁员…
那片土地是我生活过的往日余地,我在里边按部就班的活着。
“生活”是个很亲民的形容词,但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会知道,它的本义应该是“挣扎”。
我在往日余地里苦苦挣扎,似乎连能够好好活着…
都是种莫大的奢侈。
我似乎明白知清所说的了。
“人人都是自救的英雄。”
“但英雄于世只是仅是限时所需。不足需求的英雄,成为了那廉价的一次性用品。”
小时候看电视,总觉得英雄就得干出一番大事业,看着他们因为生活而承受万般痛楚,凭借钢铁毅志挺过去,才觉英勇。
然而长大后,想成为英雄的人成为了英雄,不想成为英雄的人也成为了英雄。
我沉默的将他从怀里捞出来放平在另一侧,垂手将他眼底的泪细细抹去:“不哭了,继续睡吧。”
……
知清睡觉实在不怎么老实。
说不清究竟是哪个步骤出的问题。
尽管我刻意往床沿挪了大半,竭力拉开距离,却依旧躲不开和知清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肌肤相触。
我的手背倚在了他的手背上。
手臂那处传来的微凉,比泼冷水洗脸还要使人清醒。
我郁闷的拧紧眉头,呆愣的盯着天花板上一小块窗帘未遮住的月光光斑,看了许久许久。
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挫败感。
妥协同睡的人是我,失眠到现在的人还是我。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手机就放在旁边床头柜上,自我上岛后就关机没再动过了。
想看时间估计也没电了。
就在我迷茫之际,好不容易老实下来的人,一个侧身,又将半边身子压了上来…
先前也不记得推开多少次了。我现在实在是有些心力交瘁。
把我当抱枕抱着睡就抱着睡吧。
…
…
…在我心口摸来摸去啥意思!
他手为什么这么凉…我不适应的僵起身子,憋了口大气在喉中。
也没人告诉我知清睡觉不老实,喜欢动手动脚的啊!
怀中鲜活的生命,无时无刻都在我原有的理论储备中疯狂叫嚣着…拥抱,原来是有温度的啊。
我头一回那么清晰的意识到,知清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令我在意。
作为一名先天性的情感缺失症患者,我所做出的行为,带着天然的绝对理智。
捡一个浑身血的陌生人回屋?
这远远是一个危险的举动。以我的作风来看,我一定会遵循责任分散效应,做一名无情的旁观者。
如果那个人是知清呢?
…等下,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我们认识似乎还不到一天啊!
理智回笼,连带着脑子也转了起来。
这小子似乎在动手的那一刻起,心脏就跳得很快…
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装睡。
吃、我、豆、腐。
我面无表情开口:“睡着的小朋友请举手。”
下一秒,知清本能的将作乱的手就这么水灵灵的举了起来…我了然地搂着人坐起身子,微笑中没有一丝笑意:“我把你吵醒了吗?对不起哦。”
知清呆滞的盯着我,眼里哪带着一丝困倦?清醒得不得了呢!呵呵!
就这么无言的对视了几秒,知清率先发言:“我在梦游。”
随后蛄蛹着埋进我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闭上了眼。
我一手让他捞了起来,语气有些阴沉:“我就知道你没睡!给我起来!”
“我睡着了…唔。”知清又钻回我怀里,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妄想使用撒娇将事情以大化小。
“我认为我有能力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模拟呼噜声)”
“……”
你有病吧!!!
“你演技很差。”我垂眼盯着知清的脖颈,忽的环住他的腰,软下身将下巴抵进知清的肩窝,嗓子里带了丝哑:“既然没睡,那就来谈谈…以后你在岛上需要做的工作吧。”
呼噜声戛然而止。知清闷闷说出句不要脸的话:“…能不做么?”
我笑得如沐春风:“不行哦,亲。”
知清:“那我要做些什么呢?”
我软在知清怀里认真地思索片刻:“嗯…鉴于你刚上岛,你也不用做很多…也就扫地拖地收衣服叠衣服晾衣服洗碗播种收菜…”
知清往后一倒。
我被带动着向下一压,颇有些柔弱的撑进他怀中。这小子突然变卦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不满地嚷了一句:“你干嘛!哎呦。我的手肘…”
距离猝不及防被拉近,我控制不住的乱了一瞬呼吸。那句不过脑的抱怨像是上辈子的话,寻着知清凝视我的眼眸中,那抹微不可察的荧光往回流去。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窗户,我看见了属于他的那颗荧光。
我垂下眼,漫无目的地在他脸上游走着。睫毛好长,嘴巴好软,鼻子好挺。
完全没有半点瑕疵啊…嘴巴一张一合还挺好看,说出来的话一定很可爱吧?
知清:“我死的很安详。”
我:“推脱无效。”
知清环住我的手加紧,我们的距离再次被拉近:“我很严肃地改正你一点。死人是不会做家务的,不要想着在死人身上榨取最后一丝价值。”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的荧光微微闪动着,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一按。
知清本能地闭上了那只眼。
或许是今晚夜色太好,也或许是夜色提供的勇气,我垂下头,吻住那只眼。
知清没有推开我。
我呡住那几根黑黑的睫毛,用唇瓣轻轻摩挲着颤抖的眼皮,在上面落下一个一个的吻。
早该这样了。
我自以为是竖起的窗户纸,是我违心的欺骗。
捡到他的那一刻,我早已无路可逃。
“我想亲你。”太过忽然,连说出这话的我也愣了许久。
被他吸引,因他心动,甚至连这句暧昧的表白…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知清怔愣地垂下眼,突如其来的渴望让我无法顾及他所有的苦衷。
因为面前的知清于我而言,不再是普通的朋友,而成为了能牵动我这份躯体,所有在意的一切。
附上那双眼,寻着唇瓣吻了上去。
…
“能帮我照顾一下小孩吗?他很喜欢你。”
“…哥!”
“不生气,乖,哥哥也帮你照顾一下…”
(:……
刚上岛那会儿,我在主卧书桌上看见一本自印小说。
没有市面上出版小说封面那般唯美,极具诚意,而是尘色的牛皮封面,平庸得难以让人注意。
出于好奇,我粗略翻看些许。
很巧,是我高中时期唯一一本看至完结的书。大概讲的是主角的家人去世了,然后他如何一步又一步走出阴霾的故事。
而里边有句话令我十分在意。
“可以将人比作荧光,当它散去时,记得巩固关于荧光的记忆,将它化作一种成长的动力,转身向前看。”
“重塑荧光的最好办法,便是无尽的守望与有望的陪伴。”
而这本书的扉页上,有着一行人为写上去的方正前言。
“思念宽广,容得下两个人的灵魂;无尽守望,总有天能待来应有奇迹。”
“当我远离往日余地,当我再度枉顾于此孤僻。”
“愿那片刻的风,吹来故人枉顾的讯息。”
是不是巨快热 但这篇文就是这样的么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荧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