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的安黎国帝都,龙泽城郊。
一颗流星自东海划过天空落入西方诸国。
“荧惑之石从东海落入凡尘,王爷的命定之人已到,此人可助王爷成大事。”一个白胡子老者望着夜空,捋了捋胡子。
“哼,命定之人……”身边的年轻人有些不屑,“这么多年,你靠谱过吗?”
“这次可是真的!”老者有些激动,“此人命带帝王之风范,不可小觑,若有她助你,复国才有希望。”
“是吗,既然是命定之人,那我等着。”年轻人也望向了夜空,“荧惑石……”
“此人现在袭月皇室,正好五年和亲之期将至,地点也在袭月国,你必须去袭月找到这个人,设法将她带回来,此人若不能留在身边,也不能落入其他人的阵营里。”老者掐指一算,又捋了捋胡子,眼色有些凝重。
“设法?你的意思是,让我利用和亲?”墨尘有些不愿意,女人会拖他的后腿,万一是被安插进来的钉子,又要费些心思应付。
“是。”
“既然不能落入他人阵营,那就直接杀了。”墨尘握紧了拳头。
“既是天选的命定之人,又是你能轻易杀得了的。墨尘,你的天象显示即将红鸾星动,这是你们的姻缘,还是尽快动身去和亲吧,此事宜早不宜晚。”老者苦口婆心地劝说。
“女人、姻缘……”九王爷墨尘皱了皱眉头,“什么意思,必须要娶回来做王妃吗?”
“你可以不娶,然后不成大事,不能复国,一辈子都没法向他们报仇。”老者一直望着荧惑石坠落的方向。“你要时刻记着,自己是蓝家人。”
墨尘牵着缰绳的手狠狠地握紧。他是蓝家人,这是五国欠他蓝家的,他要一点的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你今年二十岁了,自你成年的这几年里,牧黎狗贼给你安排的婚事,你都推脱掉了,刚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打消他对你的疑虑。更何况,我们九王爷身边是该有个人了,这可是段好姻缘呐。”老者笑着看着天空,然后骑上马就下山了。
“知道了。”墨尘点点头,然后就下山回王府,和亲之事,他还是要妥善安排一下。
所谓蓝家,原本是二十年前这片大陆上的统治者,却因朝堂上的五个有权有势的人分崩离析,这令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庞大帝国,在一个日夜间,分离成了五个小国。五人按照约定,划分了属于自己的区域,东方为安黎国,西方为袭月国,北方为楚源,南方为南姜,中心为燕城。
为了相互牵制,五国约定,每隔五年为一期,五年之期作为而维系五国和平共处的纽带,而这就是利用和亲的方式,相互牵制,相互利用,而彼此之间,又相互争斗。
老者原本是蓝家的国师,他受恩于墨尘的母亲,所以老者一直隐姓埋名待在墨尘身边保护墨尘。
墨尘的母亲蓝梦瑶,是蓝家的第一美人,在国破的当天被安黎所虏收入后宫,家仇国恨足以让她自身殉国,但当时的蓝梦瑶早已怀有身孕,她明白,如果不委曲求全,那蓝家的血脉,就会彻底消失,复国无望。
一个小女人在后宫利用了所有的手段,保下了这个孩子,取名为墨尘,落入笔墨中的尘埃。
早朝,青云殿
“皇上,现已到秋末,五年和亲之期将至。”左丞相林易站在大殿中央。“几位皇子、公主也已到了成婚的年纪,此次和亲大会将在袭月国举行。”
“皇上,如今天下太平,五国和亲更是巩固我们友好关系的纽带。”礼部尚书郭谦之也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皇上,微臣以为,二十年过去了,天下太平,五国已不需要利用和亲的方式来维护当初的协议,安黎正在不断强大,军队也比以前更加庞大,我们有实力做一些事情,和亲是懦弱者才会选择的说辞。”右丞相陈司隶上前启奏,说完还对林易和郭谦之瞪了一眼。
“丞相此言差矣,安黎兵数虽强大于四国,但四国之力不容小觑,南姜居南,多善用毒,天下草药多出于此;袭月居西兵力虽少,但天下骁骑之名岂能小视;楚源位北,善机关巧术;居中的燕城虽小,地势却得天独厚,经济发达,不然怎能是旧国国都。若四国合力,请问丞相,我们能坚持几时?”太子墨扬对这个骄傲自大的右丞相很是不满,但奈何他功勋在身。“父皇,孩儿以为,五年之期将至,和亲事宜应尽快落实。”
“皇上,太子殿下此话有理,安黎现和其他四国交好,百姓也安居乐业,天下不宜兴起战事。” 墨扬微微侧头,就有自己人出来说话。
“父皇,几位皇弟已到适婚年纪,几位皇妹也已成年,此事宜早不宜晚,还请父皇定夺。”墨扬微微行礼。
“好了。”牧黎皇开口打断了关于和亲事宜的争论。“和亲之事,勿要争论,袭月国是五年之期的最后一国,今年该去就还是去吧,选几个皇子和公主,另外,袭月国、南姜国、楚源国和燕城也会嫁娶一些皇子和公主,适合婚配的皇子和公主就由太子甄选,再由朕过目,此事就当过了。”
“是。”
“众卿还有何事?”牧黎皇打了个哈欠。
“启禀皇上,老臣昨日夜观星象,发现荧惑石自东海落入西方,天象显示,此人命带帝王之范,是个天佑福星,也是天煞祸星。”钦天监天师杜天恩自人群中走出。
“又是福星,又是祸星,小老儿,此话怎讲。”牧黎皇坐直了身子。
“皇上,此人能憾五国根基。”杜天恩再次作揖。
“五国这么大,一人能动五国?!”
“这老头,又骗人呢吧?!”
“那不就个祸星嘛!”
“哈哈哈哈……”
底下的大臣们都在窃窃私语,这可能是今年他们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小老儿,你可出过安黎?”牧黎皇用手撑起下巴。
“不曾。”
“你可游走过五国?”
“不曾。”
“那你可见过龙泽城的繁华?”
“见过。”
“那你可进过国库?”
“不曾,但国库集天下异宝。”
“你可见过朕的军队?”
“兵强马壮。”
“所以,一人能憾五国?”
“……”
“空谈!”
“请皇上息怒。”杜天恩跪倒在地。“是微臣糊涂。”
“此等谬论,休要再提。”
“是。”
杜天恩从地上站起,只有这样让所有人以为这是个笑话,才不会影响日后的计划。
“父皇,勿要怪罪,可能是杜天师搞错了,安黎有朝一日定能傲视天下。”太子墨扬一脸坚定的样子。
“说得好!”牧黎皇很开心,毕竟身居高位,总想在有生之年搞点大事情。
“众卿还有何事?无事便退朝吧。”牧黎皇起身就走了。
“恭送吾皇。”
众人目视着牧黎皇远去,又向太子告退,众人纷纷散去。
“杜天师,请留步。”太子叫住了杜天恩。
“太子殿下。”杜天恩俯首作揖。
“天师,您每日夜观星象,本宫还是信你的。”太子将手放在了杜天恩的肩膀上。太子虽身居东宫,但他明白,这个位子有太多人看着,想拉他下来的大有人在,能拉拢一个是一个,但这些,也只能在背后动动手脚。
“承蒙太子厚爱,微臣感激不尽。”
“刚刚天师只是说了此人是个祸星,还未曾说是福星?”太子哪里都好,就是好奇心太重。
“回禀殿下,此人命带帝王之相,可助殿下完成心中所愿。”当然,这心中所愿必是皇位,牧黎皇正当不惑之年,太子想坐上那个位子,恐怕还要多等十几年。
“此人如何才能找到?”太子有些激动,他要早点坐上那个位子。
“这个微臣不知。”杜天恩的任务就是将这几句话转告给太子,其他的就不能再多说了。“不过,太子殿下是有福之人,定能寻得此人。”
“多谢天师。”
“微臣告退。”
太子送走了杜天恩,却在转身时遇见了墨尘。
“九弟这是要去哪?”太子拦住了墨尘。
“与你无关。”墨尘继续往前走,连眼神都懒得给他。
太子有些恼怒,就连那些明面上跟他争东宫之位的人见了他,也要乖乖喊上一句太子或三哥,唯有墨尘,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这叫他怎么能忍,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一些代价。
“九弟对和亲一事怎么看。”
“与你无关。”
“九弟成年之后推掉了所有婚约,后院也没有女眷伺候,说是九弟不喜欢,真是伤了都城里爱慕九弟女子的心啊。”
“怎么,你看上本王了?既然这么操心本王的婚事,那本王会和父皇说,过几日就娶了你。”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放肆!”想娶了他,那就是明摆着说他喜欢男人,本来是想用和亲一事让墨尘心里添添堵,没想到他却满不在乎,那就别怪他在和亲名单上,写下他的名字了。
翌日,太子呈上了和亲人员名单,名单上果然出现了墨尘的名字,牧黎皇过目后便久久失神。
牧黎皇极为宠爱蓝梦瑶,虽是蓝家的女人,但在国破之后委身与他,并事事为他着想,三国里有多少暗桩是蓝梦瑶安排的,虽是个小女人,但论智谋,天下有几人能敌。
可就在生下墨尘的第五年,宫中有人传言墨尘并非牧黎皇亲生骨肉,各路大臣早已对蓝梦瑶心生间隙,只因惧怕她的手段,而在当时,滴血验亲就成了唯一的手段,而当墨尘的血和牧黎皇的血融在了一起,打破了宫中所有的谣言,而在一切谣言都已被澄清,蓝梦瑶便让年仅四岁的墨尘当着宫中所有觐见的大臣们起誓,“我墨尘此生不加官不进爵,不参安黎朝政,不进安黎主事阁,如有违背,永入地狱!”四岁的墨尘虽然不太明白母妃的意思,但还是用稚嫩的声音,将这誓言传递给所有人,墨尘是牧黎皇的亲子,不加官进爵,不参朝政就是他的态度,而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当夜,蓝梦瑶为墨尘留了一纸书信,便自缢于房梁之上为证清白,牧黎皇痛失爱妃,就将对蓝梦瑶的所有宠爱都加在了墨尘身上。只为一份以死自证清白,一份不加官不进爵,墨尘痛失母妃,便疏远牧黎皇。私下里自己对牧黎皇说过,“你听信小人之言,害死母妃,母妃让我起誓的誓言,应还再加一句,不娶妻不生子!”
这是自己的儿子和妃子用行动来证明他们的清白,而自墨尘成年以来,真的不娶妻不生子,别人家的孩子,年过二十,便有一两个子嗣,而墨尘似是再坚持自己的誓言,真的不娶妻不生子,无论逼婚还是赐婚,统统拒绝,无法拒绝便出了国都游山玩水。
牧黎皇虽然无法违背墨尘的誓言,但总是想尽办法来弥补对墨尘,对蓝梦瑶的愧疚和宠爱。牧黎皇想到这里久久不能回神,这次一定要让墨尘娶妻,这是他二十年来愧对他们母子的。
太子见牧黎皇久久不动,便轻声呼唤了一句,牧黎皇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份和亲名单,动手改了几个名字,但墨尘的名字还是在上面。
“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让老九去和亲,娶回一个妻子,他看上哪个便是哪一个,一定要是他喜欢的人,如果这次事情办好了,吾重重有赏。”牧黎皇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太子大有小人得志的样子,殊不知这就是墨尘想要的结果,当墨尘得知结果之后,也只是象征性地抗议了几次,却最终连家门都没有出去过,王府上上下下都蹲了厉害的高手,就墨尘那三脚猫的功夫,也逃不出去,最终还是在牧黎皇的压迫下,踏上了去往袭月和亲的路上。
青云殿上,大监苏元宣读了皇帝的和亲诏书,由四王爷墨斐和御林军副统领韩宇带队,保护四位公主、五位皇子,其中的十六皇子墨黎还未成年,就想跟着一同去看看皇宫外面的世界,游览各国。而十二皇子墨渊与九王爷墨尘关系甚好,在牧黎皇面前主动请命说是看着墨尘,以防他逃婚,实际上就是找个借口出去游山玩水,牧黎皇就同意了,还特意嘱咐,一定要看住墨尘,此次务必娶回一个妻子,只要是墨尘喜欢的,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是九王府的正妃。
同时还派去皇城中最精锐的御林军保护皇子公主们的安全,队伍中的迎亲队伍,陪嫁人员,陪嫁的宝物车马,浩浩荡荡十几里。
墨尘和墨渊嫌弃车马太慢,想各自带了一个亲卫偷偷溜走了,他还有正事要办,怎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但是却被四王爷阻拦,但是,他怎么能让这点小事就绊住了脚。
他还要提前去袭月好好查查这个女人,究竟能有什么本事助他复国。
“老九,别跑了,这次你跑不了了,父皇的意思,你也知道,你也别赌气了,你不娶一个回来,着路上的所有人都要受罚,如果你路上跑了,这些人都必须死。”四王爷墨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四哥,我们去袭月都城洛锦等你们,车马太慢了。”墨渊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浩浩荡荡的队伍。“四哥放心,九哥我帮你看着,保证你们能在咱们落脚的驿站看见他。”
“你不跟着他跑了就不错了,上次,上次你帮他逃婚,一走走了半年多,多少人在担心你俩。”墨斐有些生气,派出去多少人,下发的海内公文多少条,都找不到他们两个,结果就藏在了眼皮子底下,都没出过都城。
“四哥,我去。”墨尘答应了一声便骑上了马,而墨斐也没在阻拦,墨尘话虽少,但是却说到做到。
“四哥,我们先去了,等你哦!”墨渊也骑上了马,叫了一个亲卫就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墨斐向着远去的两个人高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命运,在夜一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全都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