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是老式灯泡,昏黄昏黄的,亮得很勉强,把两人的影子揉在地上,忽长忽短。
两个尴尬的不知说什么。
路上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风绕着树叶走,像谁在低声说话。
嗯,还真有人在说话。
“旺旺,你跑哪了?”
季忘存忽然顿住,像是听见了什么。
“奶奶在叫我。”
他话音很轻,转身就往走廊那头走。
程冬下意识跟上,脚步还没踩稳,脚尖猛地磕到一块凸起的石头。
重心一歪,她整个人往前扑去。
慌乱里,她伸手乱抓,一把攥住了身边最结实的东西——季忘存的裤腰。
“嘶——”
空气静止了一秒。
裤子被直直扯下来一截。
干净的秋裤底下,赫然露出一截正红色的内裤边。
季忘存:“……”
程冬:“……”
没有尖叫,没有害羞,没有脸红,只有两脸深沉的无语。
一个懵,一个麻。
荒唐到极致,反而连尴尬都淡了,只剩哭笑不得。
程冬先回神。
远处已经传来奶奶慢慢走近的脚步声,再晚一秒就要撞进灯光里。
我的妈呀!
她手脚速度比脑子快,一手撑着地,一手利落往上一捞、一扯、一提。
顺顺溜溜,把裤子给人原样归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季忘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又抬头看她。
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
真的,没想到传说中的女变态还真让他撞见了。
程冬干咳一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意外。纯意外。”
他沉默半天,硬生生挤出个“你……”最后不知该说什么,把头转到一边:“算了。”
程冬:“啊?”
风从门缝钻进来,灯影晃了晃。
那一瞬间的荒唐与热闹,像颗小石子投进水里,漾开一圈又漾开一点。
思绪回笼,季忘存羞的红了一下耳,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注意他的红内裤。
要是注意了,可能会考虑一下“毁尸灭际”,没注意的话……那当然更好了。
他摇了下头,也是准备推开面前的门。
房间内。
老人的脚步声消失后,房间里一直处于一种莫名的安静之中。
程冬抱着毯子,坐在床边,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旺旺?
他小名叫旺旺?
程冬捂住脸,肩膀轻轻抖。
白天那个高冷白发、看着不好惹的少年,小名叫旺旺。
反差也太大了。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她挑着他下巴,一脸流氓相说“从了我吧”。他被她一拳怼坐在地上,眉眼皱着,又气又无语,还有他模仿鬼说话,低沉一声“吃的就是你”,害得她当场掉眼泪。
越想越臊得慌。
她程冬,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见色起意,一见钟情,还是对一个被她揍了一拳的陌生男生。
关键是,她还调戏了人家,甚至把人家裤子都脱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把脸埋进毯子里,小声嘟囔,“形象全没了,开局就是社死天花板。”
正自闭到抠脚趾,刚抠了个三室一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程冬猛地抬头:“进、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季忘存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根充电器,白发被灯光衬得更浅。
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有点复杂。
像在看一个麻烦,又像在看一个稀奇玩意儿。
程冬瞬间坐直,理了理头发,努力摆出端庄乖巧样:“……有事?”
季忘存走进来,把充电器放在桌上,声音平平:“奶奶让拿的。”
“哦,谢谢。”
他没走。
就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房间又陷入尴尬的安静。
程冬脚趾在鞋里抠地,脑子里疯狂找话题:“那个……刚才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季忘存抬眼,淡淡瞥她:“那就是有意的。”
程冬:“……”
无法反驳!
她硬着头皮继续:“我刚才被石头拌倒了,真的,没骗你。”
季忘存“嗯”了一声,明显不信。
程冬急了:“你别不信啊!我在学校人送外号温柔淑女程冬冬!刚才纯属是意外呀!”
季忘存终于有了点表情,眉梢微挑:“温柔淑女,会一边跑一边喊急急如律令?”
程冬:“……”
揭短了,家人们,揭短了。
她脸一红,小声狡辩:“那不是害怕吗?人在恐惧面前,都会暴露本性的。”
季忘存看着她,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很淡,几乎看不见,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漏出一点暖意:“那你本性还挺变态的。”
程冬眉头猛地一跳。
……完了,越擦越黑了。
她默默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假装整理毯子。
程冬缓了半天,抬头,一脸生无可恋:
“我明天还能回去吗?”
“能。”季忘存点头,“早上我送你到路口,有车。”
程冬眼睛一亮,瞬间又乖巧起来: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你人真好!”
季忘存补充道:“也没什么,记得准备你的200块就行了。”
程冬:呵呵。
季忘存看着程冬表情丰富得像在演独角戏,沉默得出结论:这人,毛病不少,胆子不小,脸皮不薄。
“早点睡。”他说完,转身要走。
程冬忽然叫住他:“季忘存!”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程冬坐在床上,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脸颊还有点未褪的红。
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左眼下那颗小痣格外清晰。
她小声、认真地说:“今天……真的很对不起。”
季忘存望着她,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程冬一个人。
她抱着膝盖,趴在床边,看着关上的门,心跳还在轻轻乱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