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没有灵能灯。
通往训练场的方向是暗蓝色的光,而另一边是一条冷白灯光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钉着一块黄色的小铜牌。铜牌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只剩五个字还能辨认:停尸房。闲人免进。
谢必安站在铁门前,白衬衫的袖口挽了两道,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食指在铜牌上敲了三下。三下,每一下间隔刚好一秒。
"第一课。"他转过头看着付晓生,嘴角那抹嬉皮笑脸的弧度还在,但他的眼睛没有笑。不是严肃,是认真。他认真的时候脸上的笑和眼睛里的笑会分开,嘴角弯着,瞳孔不动。"不是对战。是认识死亡。"
铁门推开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拖出了一道很长的回音。停尸房里很冷。不是灵能制造的冷,是普通制冷设备在恒温运转了多年之后渗透进墙壁和地面的那种冷。冷的厚度大概有两层:第一层是空调压缩机吹出来的冷空气,第二层是尸体发出来的静。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在里面待不住,刚发出来就被墙上的不锈钢柜门和地面上的白瓷砖吸走了。
房间里一共有十二个冷柜。三面墙上各四格,每格嵌着一扇不锈钢的门,门上贴着白色标签。标签上写着死者的信息:姓名,年龄,死因,入院日期。
"今天不是来认人的。"谢必安走到第三面墙前停下来,手指在冷柜的不锈钢门框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的中指和食指同时落在金属表面,两声几乎完全重叠,但仔细听能听出中指的敲击比食指早了不到零点一秒。"是来感受的。每具尸体身上都有灵能残留。不是灵能本身,是灵能从身体里散出去之后留下来的痕迹。就像你把一滴墨水滴进一杯水里,墨水散了,水变黑了。过一阵墨水散了没了,但水的颜色不会完全变回去。残留就是那个褪不掉的颜色。"
付晓生站在门口,右手拇指在虎口的伤疤上按了一下。刺痛。握拳。松开。然后他走到第一面墙前。十二个冷柜里躺了九个人。四个车祸。两个坠楼。一个溺水。一个脑溢血。还有一个标签上的死因写着"心源性猝死"。那个他等一下会看到。现在他先看第一格。
冷柜拉出来的声音像刀在磨刀石上刮了一下。第一格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灵能残留很淡,淡到如果他不主动打开灵能感知几乎感觉不到。他把眼睛闭上,用的是在梦域里学会的感知方式。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能触觉去摸。残留的颜色是灰白色。形状很碎,像一把沙子被风吹散之前的那一瞬间。位置集中在心脏和大脑周围。她在死前最后的几秒里,灵能是从这两个位置同时往外散的。散得很快,不超过三秒。自然死亡的特征。
"看完了?"谢必安靠在冷柜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左脚的脚尖在地上轻轻画了一个小圈。
"看完了。"
"看到了什么。"
"灰色的残留。集中在心脏和大脑。散得很快。"
"自然死亡。灵能会在三秒内从两个核心位置,心脏和大脑,同时往外扩散。扩散速度是每秒三百万灵能单位。三秒内全部散尽。"谢必安的声音在停尸房里没有回音。冰冷的空气把每个字都压得很短很实,落到地上就不见了。"你再看看下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四个车祸死亡的灵能残留和第一个不太一样。残留不是灰色,是暗红色。不是血的颜色,是濒死恐惧的颜色。残留位置不只在大脑和心脏,还有骨头。断掉的肋骨、碎裂的膝盖、被方向盘挤压的胸腔。这些位置的灵能残留比心脏和大脑的残留更浓。人在恐惧的时候灵能会先往受伤的位置聚集,试图修复。修复失败之后才会放弃,从心脏和大脑散走。
第五个是溺水。冷柜拉开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不存在的气味。不是尸体的气味。停尸房的冷柜封闭得很好,没有任何味道。是他自己的灵能在闻到某种东西之后主动模拟出来的气味。水草。淤泥。河底生锈的铁管。这些都不是真实的气味,是他大脑深埋的一段记忆被溺水死亡者的灵能残留触发了一部分。水厂。黑水河。白色面具人站在护栏上低头看他的那个雨夜。
他把冷柜推回去的时候手指在不锈钢门上多停了一下。
"怎么了。"谢必安说。他没有看付晓生。他在看天花板上的那根日光灯管。灯管在闪。频率很低,七八秒才闪一次。
"没什么。"
三个字。谢必安没有追问。他问话从来不追问第二次。不是因为他不关心答案,是因为他知道有些答案需要时间才能被说出来。
第六个。坠楼。残留是纵向的,从头顶到脚底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灵能在失重状态下散得比正常速度快四倍。第七个。脑溢血。残留集中在左半脑一个很小的点,只有花生米大小,但颜色浓到发黑。
第八个。心源性猝死。
付晓生拉开冷柜的时候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三天前死的年轻人,二十六岁,男性,标签上的入院时间写得很清楚。他闭上眼睛,灵能触觉伸出去。
然后他把眼睛睁开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是没看到。第八个冷柜里没有灵能残留。不是淡,不是颜色浅,是没有。
他把冷柜整个拉出来。死者的皮肤在冷光下呈蜡黄色,嘴唇发灰,手指自然弯曲,没有任何外力痕迹。外表上就是一个正常的心源性猝死。但他的身体里没有任何灵能留下的痕迹。一个人死前储存了几千万单位的灵能,死了之后这些灵能需要一个出口往外散。车祸的人从伤口散,溺水的人从肺散,自然死亡的人从心脏和大脑散。但这个年轻人体内的灵能没有散。它们是被抽走的。从体内直接抽走,没有经过任何散逸过程。
谢必安从墙上直起身。他走到冷柜前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笑容收了。不是一点一点收的,是一瞬间全没了。他嘴角那抹嬉皮笑脸的弧度从脸上消失的速度比他平时用锁魂链的速度还快。
"你确定?"
"没有残留。"付晓生把冷柜推回去。冷柜滑进不锈钢框架的声音比之前推任何一个冷柜都响。"一滴都没有。"
谢必安没有说话。他把双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右手食指在死者的脚底按了一下。不是普通按压,是把灵能从一个点注入进去,让它沿着死者体内的经络走一圈,然后回到他的指尖。他收回手指的时候指尖上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紫色薄膜。薄膜在他的指尖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自己裂开,散成了极小的颗粒,掉在停尸房的白瓷砖上,融化,消失。
"被吸走了。"谢必安说。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冷,不是变怒,是变老。像一个活了五百年的人在这一刻突然又老了一岁。"不是自然散逸。是从体内被外力抽走的。抽的速度很快,快到这个人的灵能来不及散。就像你往一个装满水的杯子里插一根吸管,用力一吸,水不是流出来的,是被整杯拽走的。"
他抬起头看着付晓生。他的瞳孔在冷光灯下没有反光。不是瞳孔本身不反光,是他眼睛里的笑收走了,眼球表面只剩下一层很薄很平的眼泪膜,光打上去是直射进去的,没有折射。
"这就是回收组的工作。"谢必安说,"不只是抓鬼。还要调查非正常灵能流失。有时候,鬼不是最危险的。"
他把死者的冷柜推回去。不锈钢门关上的声音很小,但在十二格冷柜的金属框架里来来回回撞了很多下。
"人才是。"
停尸房里的冷还在。但付晓生觉得自己右手虎口上的那道伤疤在发热。不是快速恢复在起效,是灵能触觉在被镇魂术压制了这么多天之后第一次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自动激活了一部分。他的灵能触觉自动伸向了这间停尸房里剩下的三具空冷柜。空的冷柜里没有尸体,但每格冷柜的最底层都有一层极薄的灵能残留膜。
不是死人的灵能。是活人的。而且他认得这个灵能频率。在水厂那场战斗里,在图书馆地下室那个人造梦域里,在每一个白色面具人出现的地方。同一个频率,同一个波形,同一种密度。就像有人在每格没有尸体的冷柜里躺过一次,躺完之后站起来把残留抹掉了大半,但忘了把最底层的那层膜擦干净。
"七爷。"付晓生说。他没有叫谢必安,他叫了七爷。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他。
"嗯。"
"做这件事的人。来这间停尸房。不止一次。"
谢必安的右手手指在领口上碰了一下。长舌回收的动作。然后他的手指没有放下来,停在衬衫领口的位置,食指和中指夹着那枚不存在的领带夹,夹了三秒。
"白色面具人。"
付晓生没有点头。他的拇指在虎口上按了一下。刺痛。握拳。松开。
"不是可能。是确定。"
谢必安笑了。不是嬉皮笑脸的笑。是很淡的笑,嘴角只弯了不到平时的一半,眼睛里的光被他按回去了,没有跟着笑。笑容里有一种很老很老的疲惫。像是五百年前在雨中跑向桥的时候突然知道来不及了的那一刻,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
"你知道这件案子最让我不安的是什么吗。"谢必安说,"不是灵能被吸走。是三天。这个人死了三天,灵能残留到现在还没被回收。回收组是二十四小时轮班制,每具死亡超过十二小时的遗体的灵能都应该已经被回收了。但这具没有。说明他没有排进回收名单。有人把他的名字从系统里删了。"
"谁删的。"
谢必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停尸房天花板上的那只日光灯管。灯管在他的注视下连续闪了五次。前四次是正常的闪,第五次闪完之后没有亮回来。灯管的一端黑了一小块,黑块在灯管内壁上慢慢扩大,像一滴墨水在一张纸上往四周渗开。
"有人在我们内部。"谢必安说。他把手指从领口上放下来,白色的布条从袖口里滑出一截,在他的手腕上缠了两圈。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是他五百年里养成的习惯。在说到某一类事情的时候,他的手会自动去找那块白布条。
停尸房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铁门合上的声音和冷柜门合上的声音不一样。冷柜是滑进去的,声音是平滑的金属摩擦声。铁门是合页转动的,声音是金属咬合金属的碰撞声。一个声音是收,一个声音是锁。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是那根旧的,但今天它没有闪。它在谢必安和付晓生走上通往一楼的楼梯之前一直亮着。
然后它在他们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灭了。
不是闪了一下然后亮了。是彻底灭了。灯丝断掉的那一瞬间,走廊两端同时陷入了黑暗。楼梯口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把暗绿色的光打在墙壁和地面上,绿光的边缘有一条光影分界线,分界线的左边是绿光,右边是纯粹的黑暗。
黑暗中有人在笑。
不是谢必安。谢必安的笑声不是这样的。他的笑声里有五百年鬼吏的豁达和五百年兄弟情义的重量,再怎么笑都有底。这个笑声没有底。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水,水面上映着月亮,但水下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笑了一声。然后停了。
谢必安的反应比笑声消失的速度快了一个量级。他的锁魂链在他听到笑声的零点一秒后就甩向了黑暗中的声源方向。链尖在三米外咬合了一个空。不是没有打到,是打到了之后穿过去了。是投影,不是实体。
"幻觉型分身。他能把自己的影像投射到灵能场里。本体不在现场。"谢必安把锁链收回来。链尖在回收的时候拖动走廊地面上一根松了的铁钉,铁钉在地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然后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重新亮了。
不是那根灭了的灯管亮了。是走廊尽头的那根灯管亮了。不是自然亮的,是被灵能从外部激活的。正常日光灯管的镇流器需要电压,但这根灯管在镇流器没有通电的情况下自己亮了。亮的方式不自然。不是从暗到亮慢慢升上来的,是从零瞬间跳到百分之百,跳的过程不到零点零一秒。
灯亮了。灯下面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医生大褂。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手里拿着一块病历夹。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医生的模样。国字脸。金丝边眼镜。头发理得很短。胸口的名牌上印着一个付晓生看不清的名字,名字旁边有一张一寸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就是站在灯下面的这个人。
中年医生抬起头看着付晓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职业化的微笑,是那种认识你很久了的笑。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街角偶然遇到,其中一个先认出了对方,停下来,点了一下头,笑了一下。
付晓生认识这个笑容。在水厂,在图书馆地下室,在每一个白色面具人出现过的地方。面具可以换,身份可以换,甚至灵能频率都可以伪造。但笑容造不了假。一个人真正想笑的时候嘴角往上拉的起点、持续时间、最高点的弧度、落回原地的时间和轨迹,都是唯一的。就像指纹。
白色面具人的笑容被他记住了。一模一样的弧度。一模一样的收放节奏。
谢必安的锁魂链这次没有甩出去。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医生的脚。医生的脚没有踩在地上。白色的橡胶鞋底距离走廊的水泥地面有两毫米的空隙。不是漂浮,是那个影像本身在做一种极其缓慢的下沉。每三秒钟下沉约零点一毫米。
"他把自己投射在灵能场里,"谢必安说,"把影像频率调到了和可见光完全同步。不是幻觉型分身。是灵能全息投影。比幻觉型高级至少三个等级。这是十殿阎王级别的技术。不是元帅级别。是阎王级别。"
中年医生,也就是白色面具人,推了一下眼镜。他的左手拿着的病历夹翻开了。病历夹上夹着的那页纸上是付晓生的名字。不是打印的,是用钢笔手写的。字迹很工整。谢必安的笔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那张无害的中年医生面孔完全不搭,是从水厂那天晚上的同一个声带里发出来的,用同一个频率,同一只嗓子。
"灵能残留。非正常流失。内部有人。你教他的第一课内容,我在三天前就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推了一下眼镜。然后加了一句。
"因为我也是从那节课上学过来的。"
然后灯灭了。
不是走廊尽头的那根灯管灭了,是所有灯管同时灭了。整个停尸房走廊、楼梯口、通往上层的走廊,全部同时陷入了黑暗。黑暗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重新亮了。
走廊是空的。灯管全部是灭的。白色大褂。听诊器。病历夹。全部不在了。
只剩下地上的那张病历纸。病历纸不是投影。是真的纸。上面写着付晓生的名字和一句话。笔迹不是谢必安的。刚才病历夹里那张纸上的字迹和谢必安很像,但这张纸上不是。这张纸上的字是用墨绿色的钢笔墨水写的,笔锋比谢必安的更锐利。谢必安的笔锋很直,每一笔都用力均匀,像他五百年的鬼吏生涯一样规矩工整。这个人的笔锋是一横一挑一撇一捺全在往下压,像每一笔都在刺穿纸面。
纸面上只有一行字。
"你学得没我快。但你的起点比我高。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你。"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灵能烙印。只有一行字。字迹在绿色安全出口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紫色微光。微光持续了两秒,然后暗了,字迹变成了普通的墨绿色墨水。
付晓生把病历纸折了两折收进裤袋里。他的右手拇指在虎口的伤疤上按了一下。刺痛。握拳。松开。
"他来过这。"他说,"他在这学过。和你学。"
谢必安靠在停尸房的铁门上。铁门在他后背贴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很短很闷的响,像是铁门在承受一个五百岁的鬼吏靠上来的重量。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左手指尖在裤袋底部碰到了那块白布条。他把白布条的边缘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搓了一下。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不是嬉皮笑脸的笑。是那种你不愿意承认某件事但证据已经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会发生的那种笑。嘴角先弯了一下,然后放平,然后又弯了一下。两次弯曲的弧度不一样。第一次是自嘲,第二次是某种很深的难过。
"我教过他。"谢必安说。他的声音在停尸房的铁门前很轻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人能听到。"不是白色面具人。是他成为白色面具人之前的那个他。六十年前。那时候他还不叫这个名号。他有一个名字。"
他停了一下。右手手指在领口上碰了一下。长舌回收的动作。这次碰得很慢。食指尖在领口上点了三下。每一下都隔了将近两秒。
"他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
走廊里很安静。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亮得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付晓生没有说话。他把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放在青锋剑的剑柄上,虎口的伤疤贴上剑柄的纹理。剑柄上那道五个人灵能聚集留下的握痕在暗绿色的灯光里没有发光。不是灵能用完了,是这道痕迹只在白色的晨光里发光,在绿色和蓝色的光里不发光。它有自己的选择。
谢必安在铁门上靠了将近十秒。然后他直起身,把领口往下拉了一下,露出脖子上那根看不见的勒痕。五百年前在那个桥边的树上,麻绳在他脖子上留下的痕迹。灵能恢复不了这道痕迹。不是因为灵能不够强,是因为他从来不想让它消失。
"走吧。"谢必安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嘴角那抹嬉皮笑脸的弧度又回来了,这次连眼睛也跟着弯了一下。不是装的。是真的恢复了。五百年鬼吏的豁达让他学会了在很短的时间里把很重的东西放下来,不是因为想开了,是因为这些东西不放下来就走不动路。"范无救已经数到三百秒了。你再不去,他会在地下一层用铁刀把你的名字刻在墙上。"
付晓生看了一眼停尸房的铁门。门上那五个掉了大半漆的字:闲人免进。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白色面具人六十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门上是不是也写着这五个字?那时候的他推开门之前会是什么心情?六十年前他推开的是一扇门,六十年后他推开的门已经不在门框里了。他推开的是一道选择。向左是白色面具人走的路,向右是轮转王走的路,往上走是付晓生还没有劈出来的那条路。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图书馆地下室里看到的那张纸条。纸条上的那句话他一直没有忘记。
"FY-MD-01。样本一。梦域执行者转世确认。能力已记录。"
FY是他的名字缩写。MD是梦域的缩写。他是样本一。但白色面具人是零。零号样本。在他之前,谢必安教出过一个人。那个人学会了白无常快百分之九十的速度、近一半的锁魂链技术和八成的战略性思维。然后那个人把这些全部带给了轮转王。
付晓生握紧了剑柄。虎口的伤疤被握剑的力度压了一下,不怎么疼了。新皮肤和旧皮肤的分界线在绿色安全出口的灯光下不太看得清。但他知道那道疤还在。而且会一直在。
谢必安在楼梯口等着他。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西装裤,没有领带。右手食指在领口上敲了一下。长舌回收。然后他转过身,往一楼走。脚步无声。五百年了,他用脚尖走路,怕惊醒什么人,怕被什么东西追上。
但这一次他不是在跑向那座桥。他是在带着一个人从桥的另一头走过来。
I辅助我写的,整体出完再修改,有修改意见请留言。多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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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谢必安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