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妄收到消息的时候，正躺在窗前，闭目养神。
今儿下了雨，缠缠绵绵的雨丝，湿漉漉的气息，让他回温到一些昔日在山谷中日夜受师父严厉教导的意味，那时候觉得很辛苦，可每一分情绪，都是真实的，师父会容他狠狠哭完，然后更加严厉。
所以此刻，他才能浅笑着，面对所有的腥风血雨。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府中的仆从低声的行礼，
“太子殿下万安”
声音此起彼伏，源源不绝。
可他觉得眼皮甚重，一点也睁不开。
于是就那样躺着，气息悠长。
一朝成为太子，李成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眸光复杂，可能意料之外得来的东西，总觉得不安稳。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
一夜未眠的李成，怎么还会不知道，赵妄，其实有无数种退敌的的法子，可他选择了最危险的一种，除了是想引得自己离开朝堂远赴千里，还能是什么，他将自己的心思紧紧握在了手心，甚至，这朝堂，整个江山，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赵妄，很危险。
来的路上，李成步履匆忙，气息急促，他深刻的知道，这个人现在不能留。
如今，天下稳固，大权在手，这个人，已经不能留了。
李成给了自己无数个理由，甚至想到了他临死前望过来的质问的眼神下，自己要做出什么样为天下苍生着想堂而皇之的解释。
可脚步落定，他看着面前软塌上，闭目安睡的赵妄，所有的念头毫无征兆的消失了，一点不剩。
赵妄长着一双远峰眉，安静的时候，像个隐居深山的出世公子，不染俗世尘埃，不点而朱的唇微微扬起，明明脆弱得像个孩子，却偏偏一己之力保卫着这整个江山。
他只想让他好好的待在自己的羽翼下，安稳一世，什么风雨都再触碰不了他半分。
心头的闷痛，让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屏住呼吸很久了，李成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耳边响起沉沉又飘渺的风声云动，手臂微抬，落在虚空，这一刻心腔里面，有什么偷偷的溜走了，又有什么悄无声息的涌入，于是一半空荡，一半满溢。
他苦笑一声，明白了眼前这人对于他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只是忍不住叹息，那日的城墙，可真不该上去。
直到面前的气息尘埃落定，赵妄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恍然间看到了李成，半眯着眼惊讶，
“你何时来的。”
李成云淡风轻的一笑，
“你这样的防范之心，怕是要活不长的。
赵妄咧嘴，露出甚白的牙，
“这不是有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