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内响起细碎的议论声。有人好奇地看向林安澜,有人压低声音互相询问“林安澜是谁”,有回答的声音“似是玄青门朱先师座下二弟子”更多人只是匆匆收拾起身,陆续离开。
溪明月一把抓住林安澜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安澜,你认识青云子先生?”
“不认识。”林安澜摇头,眉头微蹙,“从未见过。”
“那他怎么单独留你?”溪明月满脸疑惑,随即又笑起来,“不会是看你资质好,想私下指点吧?”
林安澜没接话。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我先出去等你。”溪明月起身,拍拍她的手,“别担心,青云子先生看着不像坏人。况且这是在咱们的地盘上,去吧,我等你啊。”
她说完便往外走,路过右侧时,还不忘朝月鸿雁的方向瞪了一眼。
月鸿雁正要开口说什么,被道**拉着往外走。竹觅青起身最慢,经过林安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林安澜抬头看他。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只是语气比平时淡了几分:“你得罪过什么人?”
林安澜一愣:“什么?”
竹觅青没解释,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随便问问。”
说完他便走了,背影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只是步子比平时慢了些。望着那背影,林安澜莫名其妙的感叹:死竹虫,装模作样,看见我被留堂,出了门,嘴角都要笑烂了吧。
道场内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林安澜一人坐在蒲团上。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膝头,暖意融融,她却莫名觉得有些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青云子去而复返。他依旧是那副清淡的模样,走到案几后坐下,抬眼看向林安澜。
“过来坐。”
他指了指案几前的蒲团。
林安澜起身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近距离看,青云子比方才显得更清瘦一些,眼角的细纹透出几分沧桑,但那双眼睛依旧淡得出奇,像是看透了太多东西,已经没什么能激起波澜。林安澜心里偷想:这不话本子里的清冷先生吗,和我师傅能比。
“你不必紧张。”青云子开口,以为林安澜走神是紧张。声音依旧平缓,“我只是想看看你。”
林安澜心头一紧:“看我?”
青云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放在案上。
那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像是云纹,又像是别的什么。
林安澜一眼看去,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认得这个吗?”青云子问。
林安澜摇头。
青云子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失望,又像是释然。
“不认得也好。”他将玉佩收回袖中,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你师父朱明清,近来可好?”
林安澜一怔:“先生认识我师父?”
“故人。”青云子只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颈间那枚云纹玉佩,可否借我一观?”
林安澜下意识抬手按住衣领。那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东西,阿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从不离身。
青云子没有回头,声音却传了过来:“不愿便罢了。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有些事,你早晚要知道。早一日知道,未必是好事;晚一日知道,也未必是坏事。”
林安澜心头震动,脱口而出:“先生知道我的身世?”
青云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的竹林,许久之后,才轻轻说了一句:
“你阿娘,是个很好的人。”
林安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想要追问时,青云子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先生——您认识我阿娘?”
青云子脚步顿了顿,却未回头。
“故人。你只需要知道这些便可。”
只这两个字,便再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阳光依旧温暖,竹影依旧摇曳,道场内只剩下林安澜一人,怔怔地坐在蒲团上。
故人。
阿娘的故人。
她从小只知道阿娘是云青村的普通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未听阿娘提起过任何修仙界的事。可青云子这样的修道之人,怎么会是阿娘的故人?虽然她记不清阿娘,也记不清父亲了,现在她只知道她的亲人是师傅师兄师姑师祖。至于阿娘,师傅从没给她提过。
林安澜低头看向颈间的云纹玉佩。玉佩贴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烫。
只是,她微微感觉,她对母亲,好像已经没有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