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发完,梅秀在堂前负手而立,声音清清淡淡:“今日不讲深奥的,先读读你们手上的《修仙界史略》开篇。读完后,每人说一句感受,不必拘谨,随便说。”
林安澜翻开册子,入目便是“太古纪元,混沌初分,天地灵气始凝”之类的老生常谈,看得她眼皮发沉。余光往旁边一瞥,溪明月倒是一本正经地读着,偶尔还点点头。
林安澜不禁有些疑惑。悄悄的问:“你还挺精神啊。我都快困死了。”溪明月回答:“你得找角度,我都再睡一觉了,刚才你看我是点头,其实是我是困的。”林安澜听着好友的讲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继续打起精神读。边读边装出正义泠然地对溪明月说:“要是被抓住了,我嫌丢人,我师傅师兄对我寄予厚望,我就不了。”
“切,我就知道,你是勤学的,我不管了,我先睡会,梅秀来了叫我啊。”说完,埋头继续睡。
学堂另一侧,竹觅青单手支颐,书册摊开在面前,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飘。林安澜察觉到那道视线,脊背绷得更直,故意把书翻得哗哗响。心里暗骂:死道**,又不是盲者,看不见吗?到底谁招惹谁啊?臭竹虫,你学好了是吧。正忍无可忍,准备反击时,就听见梅秀轻轻击掌:“好了,谁来先说说?”
堂内一片安静。
月鸿雁低头假装看书,恨不得把脸埋进去。道**面无表情地盯着某处,仿佛入定。溪明月把头低的不能再低,林安澜看看左右,忍住了举手的冲动。心里嘀咕:这是留好影响的机会啊,怎么都不回答?
“既然都不主动,”梅秀目光一转,又落在道**身上,“还是你吧,有始有终。”
道**:“……”
他缓缓起身,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历史告诉我们,不要随便帮人发东西。”
堂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月鸿雁笑得直拍桌子,溪明月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林安澜都没绷住,嘴角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
梅秀也不恼,笑着摇摇头:“坐下吧。”又看向竹觅青,“这位同修,我看你也挺有眼缘,你来说。”
竹觅青站起身,神色自若:“历史告诉我们,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种什么因,明日收什么果。”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道**,又轻飘飘落在林安澜那边,“所以,有些事,急不得。”
林安澜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眉头微蹙,却没搭腔。
梅秀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接连点了好多人,又点到月鸿雁。月鸿雁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历史好长,读不完。”
这回连梅秀都笑了,挥挥手让他坐。
“溪明月。”
溪明月落落大方站起来,想了想,认真道:“史书上写的都是过去的事,可过去的事,未必真的过去了。有些人、有些事,隔了千年万年,还在影响着现在。”
梅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有见地。”
林安澜听着,心头微微一动,不自觉地想起云青子那日的话——放下往事,向前看。
可有些事,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还有,这个溪明月不是一直在睡觉吗,她怎么这么厉害,我也得努力了。
“林安澜。”
梅秀点到她名字时,林安澜正走神,她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站起身。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书册上,沉默片刻,想了想,否定了十来种答案,随便蒙了一个,轻声道:
“历史是写出来的,可写历史的人,未必都看见了全部。”
堂内安静了一瞬。
竹觅青原本懒散的目光凝住,落在她侧脸上,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梅秀也怔了怔,随即含笑点头:“好,坐。”林安澜坐下,有些不可置信,心里嘀咕:还真让我蒙对了,不愧是我,朱明清的二弟子。
接下来又有几人陆续发言,梅秀一一评点,既不苛责也不过分夸赞,态度温和却让人不敢懈怠。一堂课不知不觉过去,待他宣布下课时,堂内竟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明日继续,别忘了温习。”梅秀收起课业册,朝众人点点头,飘然而去。
他一走,月鸿雁立刻瘫在桌上:“可算完了,我脑子都快糊了。”
溪明月转头笑话他:“你就说了一句话,糊什么?”
“那句话我想了半天!”“就那话你也想半天,笑死我了”溪明月嘲讽道。
道**冷着脸收拾书案,竹觅青却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向林安澜这边。
林安澜余光瞥见,立刻拉起溪明月:“走,我们去后山透透气。”
“哎?”溪明月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拽着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竹觅青懒洋洋的声音:“林安澜,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倒不错。”
林安澜脚步一顿,头也不回:“谢谢夸奖。”打心底里想和此人撇开关系。
“我没夸你。”竹觅青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我就是想说,你倒是挺会替人着想的——写历史的人未必都看见了全部,那你看见了什么?”
林安澜霍然回头,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却强撑着冷声道:“我看见有人闲得慌。”
说完,拉着溪明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竹觅青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书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道**路过,冷哼一声:“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竹觅青收回目光,悠悠道:“急什么,日子还长,况且就这样的,找找乐子还行,不惜的要啊。”
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他眉眼间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点心思,藏得极深,却藏得心甘情愿。
刚刚落荒而逃的林安澜拉着溪明月就朝食堂跑,溪明月叫住她:
“安澜,你不是说是去后山透气吗,怎么不去?”
林安澜转头看她一眼,边走边回答:
“太天真了,我在躲竹觅青,好了,你上了一早上的早课,不饿吗,快去吃饭,另外,告诉你一个消息,今日云青子会排位置,在一个月之后的小测后还会排,但那个排位,是按成绩来的了。”
再次提到云青子,林安澜在那次与云青子的对话和近几日的观察之后,就想明白了几件事。
根据史册,自千年来修仙的开始,修仙界不断繁衍出各大宗门,并且也分出正魔之分。
现在正道以林安澜溪明月所在的玄青门,竹觅青月鸿雁道**所在的道衍宗以及另外一个名为天路宗的宗门为主,有一些稍大宗门,虽不及三大宗门出名,但在人界人们心中也很有分量的,如理云宗,愿平门等等,这些宗门就会收纳许多世家大族为己所用。就如月鸿雁道**就是道衍宗名下世家大族的子孙辈,溪明月则是玄青门名下溪家的子孙辈。世家大族就是各大宗门的势力。
换教就是为各大宗门各大家族子孙辈结交的好机会。
但千百年来,再好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缝,小到换教时宗门弟子与外宗弟子结仇,大到派间隙去窃取敌宗的剑谱一类,倒也发生过,只是大家都为了面子,没有闹大而已。所以千百年来,各大宗门关系早已不如从前,斗殴时常发生,虽然不明说,但林安澜都能看出来,现在的各大宗门,都图名声,图势力,身为三大宗门的玄青门和道衍宗还好点,但天路宗这几年凭借之前的实力,已经悄无声息的吞了好几个小门派了,在出发之前,师傅曾悄悄告诉过林安澜,最好不要和天路总及门下附属家族有关系或起冲突,可见现在玄青门和天路宗关系非常不好。
反观魔教,在九百多年前诞生,分为明门和暗门,每位门主身上都有魔族血统,他们是上古魔族后裔,但魔族血统只有明门暗门王室才有,但这血统是怎么保存下来的,林安澜几乎把所有关于魔族的书翻遍了,也没找到。而普通的魔教弟子,不是因为父母原因,就是修炼正道不成,走火入魔,还有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正义在正道得不到证实,为个人英雄主义一气之下去到魔教的,这便是魔教弟子。在魔教,有一种特殊存在,就是因上古魔族来到人间,身上魔气渲染而成的动植物,这也是魔族一种势力的存在。
魔教经九百年的实力发酵,现在野心已经越来越藏不住。经过有关书籍推测,在不足百年,魔教一定会与正道开战。真不真林安澜不知道,但在她看来,只要能报仇,等多少年都没事,她还记得,在知道此事时,她心中一阵一阵的戾气翻涌,甚至有些怨恨朱明清,那时,桃夭剑嗡鸣,将她拉了回来,让她逐渐清醒。
林安澜现在知道母亲父亲家人一整个云青村的人都是魔教害死的,更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换教之时好好学习,在师傅手下好好修炼,只为报仇雪恨。
“安澜,林安澜。”等林安澜再次回过神来,溪明月正在质问她,
“林安澜,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林安澜一慌,糟了,刚刚只想着这几件事了,把这位大小姐忘了,于是急忙回答:“怎么了吗,我刚刚在想别的事。”
溪明月伸出白皙的手指点点她的额头,笑道:“是不是在想哪个俊俏少年郎啊”
林安澜连忙摆手:“哪有,快走了,去吃饭,好饿,还有,你刚刚说什么。”
溪明月再次开口把刚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我记得,云青子还说,今日会下发课时表,还有啊,每礼拜六或礼拜七,各弟子可回自己的宗门,也可以结伴下山去游玩,前提是要经过他的批准,并且要让自己的家人知道此事,为了这个,我们还要学传音术,专门为家人传信,短传音长传音咱们都得学,不过,这个我都基本学过了。怎样,这个礼拜六来我府上玩啊。”
林安澜想了想:传音术,师傅早教过我,还得再学一遍,好无聊。既然这样,她转头对上溪明月的眼睛:“那我礼拜六回一趟我住的山头,我也有些想师傅师兄了,礼拜七,我就去找你。你家在哪?”
溪明月一喜,兴奋的看着林安澜,高兴的回答:“不远,云青山脚下,彩铃镇,玉白路,整条街都是我府上的。找到玉白路,往最里走,最大的一圈院落,就是我家”
林安澜一惊,身为云青山上的弟子,她在宗内卷宗上看到过,怎能不知道玉白路是整个彩铃镇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彩铃镇,是有名的旅游小镇,因为两岸环水,且背靠云青山,是许多有钱人家的旅游目标,而白玉路,是镇上最大的商业街,也为玄青门提供了许多经济来源。只是林安澜没想到,这条路,是溪家的。
溪明月看到林安澜吃惊地模样,笑了笑,说:“很吃惊吧,这样,你来找我,咱们就一起去街上转转。行吗?”
林安澜默默合上因吃惊张开的嘴巴,点了点头,心里不断重复,千金大小姐竟然就在我身边。
溪明月留给林安澜吃惊的时间,领着吃惊的好姐妹走进食堂,准备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