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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天挽殷都没醒过来,医生来,只说看不出问题,一切正常,如果超过三天还是没醒,就要抬去医院检查。
鸣一则是有空就来,没事就来,有时三小时来一趟,有时半天来一趟,有时间就做饭,没时间就只能点外卖。
苏妗就着一张折叠床睡在挽殷卧室,何肖浪睡沙发,耑安还是如往常一样睡在次卧。
四个人照顾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还好苏妗的到岗时间还有两个周,暂时没什么要紧的事。
“你说,挽殷会不会成那个什么。”何肖浪趁着鸣一和耑安都不在跟前,悄悄和苏妗八卦道,“不会是那什么……植物人吧?”
苏妗用力锤了一下何肖浪的肩膀:“别胡说,天灵盖给你铲飞。”
何肖浪吃痛地往后一撤:“我就是猜测,猜测。”
苏妗递过来一盘洗干净的车厘子:“给挽殷端进去。”
“她又吃不了,天天给她洗干净放那干嘛,跟上香似的。”
“啧。”苏妗皱了下眉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怪不得挽殷当初甩掉你跟甩掉鸡屎一样。”
“我这是好意提醒你。”何肖浪接过水果,说得确有其事,“你知道什么叫忌讳吗?”
苏妗沉默了一下,从何肖浪手里抽回水果盘:“那你去卧室把窗户给她打开通通风。”
何肖浪撇嘴从高椅上站起身,往主卧走去。
“妈呀!”
卧室里传来何肖浪的惊呼,耑安闻声也赶来。
苏妗往里探身,床上空无一人。
“挽殷人呢?”何肖浪左右望去,“不会又出去搞事了吧?”
苏妗摸摸口袋:“我给鸣一打电话,手机……手机……”
“别嚎了。”
浴室里传来挽殷的声音,带着混响。
耑安最先冲上去,贴着门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刚醒,起来洗个澡。”挽殷的语气很平淡,说完浴室门开了,“我有点饿了,鸣一在吗?”
看见确实是挽殷本人,三人都松了口气。
但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提起心胆,好在挽殷并没有要走出来的意思。
想起被“摸脸”的遭遇,苏妗和何肖浪都有点畏惧。
耑安低下头,见问的不是自己,默默掉头走开了。
苏妗摇摇头:“鸣一才走没多久,说是队里有事,暂时来不了,我先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接不接。”
“没事,实在不行我待会出来点外卖。”挽殷带上门,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辛苦你们啦,我先洗个澡,也不知道躺了多久,身上黏黏糊糊的。”
“好,我给你洗了水果,你待会出来吃。”苏妗轰出两个男生,然后带上了卧室门。
没多久,挽殷就雾气缭绕地从主卧走出来,正对上耑安殷切的眼神。
“我睡了三天?”
“对啊。”苏妗冲上来,拉起挽殷的手,左看一圈,右看一圈,“你吓鼠我们了。”
挽殷左边的眉尾动了一下:“完全没印象了。”
自己三天前在干什么来着?挽殷刚刚在浴室里就在回想,她记着,三天前,和耑安在家,两个人。
然后发生了什么,模模糊糊的。
不到半小时,门铃响起来。
“应该是鸣一来了。”苏妗起身去开门,看见鸣一气喘吁吁站在门口,满头大汗。
“你……”苏妗握着门把手,“跑过来的?”
鸣一没回答,只是侧身经过,走到客厅,看见挽殷方方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一个鼻子没少,一个眼睛也没少,松了口气。
“哈喽。”挽殷看着鸣一,略带抱歉地打了个招呼。
鸣一放缓了步子,走到她跟前,挽殷抬头看向他。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开口说话。
还是何肖浪打破寂静:“额,我给你们倒杯水。”
四周这才重新出现声音。
苏妗让鸣一坐在沙发上,说起刚才没说完的话题:“我们刚刚在聊,挽殷放倒一个小区的事,她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鸣一没接话,只是看向挽殷。
何肖浪:“我们还没吃饭,等你一起,但是我们料到了你没时间做饭,所以点了外卖,马上就到。”
鸣一点点头,答了声好,眼神还是没离开挽殷。
挽殷抿抿嘴唇,坐得有些局促。
门铃适时响起,挽殷这才开口:“外卖到了。”
“对。”苏妗走去开了门,从外面接过来一大个塑料口袋。
“挽殷。”鸣一望着挽殷的眼睛,轻喊了一声。
挽殷转过眼神应道:“嗯?”
鸣一松了口气,才站起身:“你们吃吧,我队里还有事,我忙完了再来。”
说完,便打开门,急匆匆地出去了。
“啊……不吃……”苏妗还没说出口,眼前就只剩下一道门了。
“没事,我们吃吧。”挽殷一边收拾桌子,一边接过塑料袋,“等他忙完了来,再给他点。”
“大难不鼠,必有后福。”苏妗递给挽殷一杯奶茶,“你现在还想不想摸别人脸啊?”
“不想。”挽殷摇摇头。
何肖浪接过话题:“你再摸一下我试试呗,看看还会不会晕过去。”何肖浪看了一眼挽殷的手。
“不了。”挽殷婉拒。
“那你待会晚上摸下苏妗试试,她万一倒下就直接睡了。”何肖浪跃跃欲试。
挽殷把奶茶递给耑安,让他帮忙插上吸管:“当安眠药使呢?”
三人都笑了笑。
鸣一再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了,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挽殷正一个人看着水晶发呆。
“你还有什么不舒服吗?”鸣一从身后走来,声音很轻。
挽殷转过头望他一眼,摇摇头:“没什么感觉。”
“你……”鸣一想说什么,却又换了个方向,“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挽殷向后一躺,看着天花板问道:“你说,我爸妈现在会在哪呢?”
空气安静了些许时分。
“可能在某个地方困住了。”鸣一走到椅子边坐下,“还有我爸,他们一定在某个房间里,等着我们去救他们。”
挽殷没说话,有些凉意的秋风吹进卧室,撩起她的几丝碎发,落在脸颊上。
“我从来没想过他们能离开我这么久。”
挽殷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喃喃自语。
“以前,我妈总是会站在窗前,数落我,这里收拾不好,那里乱糟糟的。”
“她总是一边念叨一边替我做好所有事情。”
“我爸,有时我想过他要是一个月不在,我的生活一定很轻松。”
挽殷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等风回应。
“我……”
“有点想她们了。”
鸣一起身,走到床边,靠着床背坐在地上的毯子上。
挽殷侧过身子,看向鸣一的肩,还有脖颈。
她换了个方向,指尖轻划过鸣一的颈窝,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还好有你。”
鸣一不敢侧过头去看挽殷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想安慰她,怕自己忍不住想告诉她,他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怕自己忍不住一股脑倾涌出快十年的执念,怕维系不了现在的局面,怕她难上加难。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鸣一看着窗外的夜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