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王琢身体大好,挽弓时能将那张硬弓拉如满月。
王寂听了王栎的回禀,放下公务再度踏足玉栖苑。
侍女早得了信儿,备下了精致的酒肴,静候主子到来。
今日王寂身着素净白衣,外罩一件薄纱鹤氅。
他平日里极少穿白,或许今夏酷暑难耐,才做如此清爽的打扮。
才一入阁,王寂便觉屋内闷热,命人从冰室取了许多冰块来,置于铜鉴之中。
他转头看向王琢:“天这么热,何不用冰降温?”
王琢道:“没事,有扇子就够了。”
王寂目光在王琢身上打量了一圈,少年只穿了一件单薄麻衣,夏风穿堂过,衣料紧贴着身躯,勾勒出少年分明轮廓。
王寂挥手屏退左右,张开双臂,道:“过来。”
王琢依言走近,微微抬眼,不知他意欲何为。
王寂目光落在自己腰间:“更衣。”
王琢这才明白,抬手为他解下轻薄鹤氅,搁在一旁的几案上。随后,双臂环过王寂腰身,去解腰间束带。
隔着一层薄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寂宽阔胸膛和陡然收窄的腰身。王寂虽是瘦的,但不单薄,是习武之人特有的坚实与稳健,坐卧行立间,皆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从前他不通武道,如今习了武,一眼就能瞧出端倪。
眼前,他正对着王寂的半截腰身。脑中忽生一个荒唐念头,若是张开双臂,不知能否将这个人完全拢住,以此丈量一下彼此身体差距。
这念头不过一闪而逝,尚未成型,就觉背上一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撞进了王寂怀里。
有人先他一步动了这心思,且毫不犹豫地付诸了行动。
被这般结实地撞个满怀,王琢轻哼一声。
王寂的手掌在他背上游走,自上而下摸了个痛快。接着,那手臂越收越紧,力道之大,好似要将他这刚刚长成的身躯折断一般。
不等王琢做出反应,王寂又忽地松了手。顺势覆上王琢颈侧,不轻不重地揉捏了两下,道:“用膳吧。”
王寂向他伸出手。
王琢瞥见他掌心泛着异样的红,再看王寂的面颊,也是红的。以他对王寂的了解,这人今日定是又服了“五石散。”
王琢将手搭在他的掌心,由他牵至榻边落座。
这一餐,王寂兴致颇高,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
他还将玉杯递到王琢唇边:“长大了,可以饮酒了。尝尝?”
王琢瞧着他那副迷瞪醉态,摇了摇头。
王寂也不勉强,眼珠一转,敏捷地翻了个身,从一旁解下的束带暗格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瓷瓶。
他斜倚在软榻上,冲着王琢勾了勾手指:“过来。”
王琢依言挪了过去,尚未坐稳,手腕一紧,整个人被王琢拉得躺倒在榻上。
王寂俯身望着他,小指探入瓶口,挑了一抹淡红色的粉末,点在王琢的唇瓣上,轻轻涂抹开来,笑问:“要不要试试?”
王琢问:“这是什么?”
“能让你快活的东西。”
“五石散么?”
“嗯。”王寂低应了一声,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的眼眸,此刻更是迷离深邃。
王琢自然知晓这五石散是什么东西。谢莲曾对他讲过,五石散可让人感官敏锐,如至云端,却是毒物。
服散之后,需得大量饮酒,或是行散出汗,才能解了那燥热之毒。
京中世家子弟,多好此道,以此为风雅之事。
可王琢不懂,明知是毒,为何还要趋之若鹜?难道仅仅为了那片刻的欢愉与迷醉,就不顾身体安危?
谢莲也曾郑重告诫过他,此物极易成瘾,莫要服用。
但他知道,王寂偶尔是会服用的。
每次服用,王寂就会浑身滚烫,冬日里挨着他,就像抱着个火炉似的。
他很难想象,王寂这等高傲自持的尊贵人物,竟也会被这原始的**所驱使,纵情声色,毫无节制,半点也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明明这人曾劝过他,莫要伤害自己的。他自己却无法以身作则,真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王琢迟疑片刻问:“不吃可以么?”
王寂问:“为何?”
王琢道:“这东西……有毒。您也不要再吃了。”
王寂闻言,难得地怔了一瞬。
片刻后,王寂低笑出声,道:“这世间万物,又有几样是没毒的?酒有毒,药有毒,情亦有毒。无妨,不过些许罢了,死不了人的。”
说话间,王寂指尖又挑了一抹淡红粉末,点在王琢唇上。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王琢耳畔:“尝尝。”
王琢只觉那人低沉的声音比这所谓的“五石散”更为蛊惑。少年刚刚长成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地亢奋起来。
王琢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将那抹粉末卷入口中。
味道有些酸涩,并不好吃。
王寂灼灼地盯着他的唇舌,喉结上下滚动,也跟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角。
随即,他转身自斟一杯,仰头饮尽。又倒了一杯,递至王琢唇边:“服了散,需得饮酒行散。”
王琢撑起身子,抿了一小口。
王寂问:“感觉如何?”
王琢摇了摇头:“没什么感觉。”
“或许是量太少了。”王寂说着,便又要去拿那瓷瓶。
王琢忙按住他的手:“不用了。”
王寂思索片刻,道:“也好,你初次尝试,还是循序渐进为妙。”
王琢却想,什么循序渐进,他往后都不想再碰这东西了。
无论是酒,还是这五石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世家公子们都喜欢这些奇怪的东西。
王琢正想着,就见王寂忙碌一通,扯开了衣襟,大半个身子袒露在外。
原本惨白的肌肤泛着诡异的红,衣衫半遮半掩间,隐约可见右胸处竖着一道狰狞的疤痕。
王寂随手抓起竹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自语道:“这苦夏时节,真是不宜服散。”
王琢小声嘀咕:“那你还吃……”
声音虽小,却也没逃过王寂的耳朵。他长臂一伸,将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勾唇笑道:“因我今日,想与你,共赴巫山。”
王琢一怔。
苏夫子曾授过舆地之学,他依稀记得,巫山远在南方巴蜀之地,离这洛阳城有千山万水之遥。
以为王寂是起了游兴,要带他远行。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疑惑道:“今晚出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