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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9章 不许自己消化

林知夏第二天醒来时,第一眼看见周砚白的消息。

【早。今天不挡枪,正常吃饭。】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挡枪。

正常吃饭。

周砚白总有办法把昨天那点狼狈,变成第二天早上的第一条规则。

她慢吞吞回:

【知道了。】

想了想,又觉得太乖,补了一句:

【今天不会冲出去。】

周砚白回得很快。

【也不许憋着。】

林知夏看着这几个字,手指轻轻停住。

也不许憋着。

她昨天确实学会了不替他挡。

可“不挡”和“不憋”,好像又是两件事。

她回:

【知道。】

周砚白回:

【早餐。】

林知夏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永远不会让情绪飘得太远。

早饭是豆浆、鸡蛋和一小份蒸饺。

她拍照。

吃完。

再拍空盘。

周砚白看完,回:

【今天第一项过。】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心里慢慢稳下来。

上午的任务很轻。

二十个旧词。

半小时听力跟读。

再把昨天那张“不许替我出头”的复盘纸整理进本子。

林知夏写得很慢。

写到“在意可以说给他听,不必说给所有人看”时,她笔尖停了很久。

她昨天确实太急了。

一看见别人说周砚白不好,就像被戳到什么地方,连自己也顾不上。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

她差点把他们之间的事说出去。

差点把“我在意他”拿去给别人看。

周砚白没有因为她护着他就轻轻放过。

可他说,他收到了。

林知夏想到这里,心口还是轻轻软了一下。

十一点半,她整理完复盘纸,拍给周砚白。

【完成。】

周砚白回:

【今天上午很稳。】

她盯着“很稳”两个字,忍不住弯了一下唇。

刚想回一句“那当然”,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私信。

不是微信。

是短视频软件的私信。

头像陌生。

昵称也陌生。

【你就是图书馆第三排那个女生吧?】

林知夏指尖顿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那点刚刚稳下来的东西,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对方很快又发来第二条。

【挺会装的啊,群里说不认识,转头又护得那么急。】

林知夏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没有回。

只是盯着屏幕。

第三条跳出来。

【周老师不加别人微信,加你是吧?关系户还装普通听众。】

林知夏手指一点点收紧。

明明只是几句私信。

明明隔着屏幕。

可是那些字像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进她心口。

关系户。

装。

普通听众。

她知道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也知道这不值得她认真。

可难受还是在身体里很快铺开。

她下意识想截图发给周砚白。

手指刚按下截图键,又停住。

不行。

昨天他已经因为活动群的事处理过一轮了。

她不能每次遇到一点难听的话,就去找他。

而且这些话是冲着她来的。

她自己消化一下就好了。

林知夏盯着屏幕,把那几条私信删除。

删完后,聊天框干干净净。

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把短视频软件退出去,重新拿起笔。

纸面上还停着那句话。

我可以护着在意,但不能弄丢自己。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眼睛有些酸。

她没有弄丢自己。

她只是没有说。

应该不算错吧。

中午吃饭时,周砚白照例问她午饭。

林知夏拍了照片过去。

饭菜摆得很整齐。

米饭,青菜,鸡翅,还有一碗汤。

周砚白回:

【鸡翅吃完。】

林知夏盯着这句话,原本可以像平时那样怼一句“你又盯着看”。

可她今天忽然没有力气。

她只回:

【嗯。】

消息发出去后,周砚白那边停了几秒。

很快回:

【情绪?】

林知夏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她看着那两个字。

情绪。

周砚白怎么总是能这么快发现。

她低头打:

【没事。】

发送之前,手指停住。

没事。

又是这两个字。

她慢慢删掉。

重新打:

【有点累。】

发出去后,她心口更沉。

这句话不是假话。

她确实有点累。

可不是全部。

周砚白很快回:

【因为什么?】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眼眶慢慢热起来。

她不想说。

真的不想。

她不想把那几句难听的话拿给他看。

也不想让周砚白知道,别人把他们之间说成那样。

更不想让他觉得,因为她,他又要处理麻烦。

她最终回:

【可能昨晚没睡好。】

这句话发出去后,她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

胸口闷得厉害。

她知道这又不完整。

可她真的只想先把午饭吃完。

周砚白没有继续追问。

只回了一句:

【先吃饭。】

林知夏看着那四个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低头把鸡翅吃完。

汤也喝完。

拍了空盘发过去。

周砚白回:

【午饭过。休息二十分钟,不看群,不看私信。】

林知夏的手猛地顿住。

不看私信。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可能。

她已经删了。

周砚白又发来一句:

【林知夏,休息不是让你一个人消化情绪。】

她看着这句话,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忽然很想回一句“我没有”。

可她已经说不出来。

下午的听力跟读乱得明显。

她录了三遍,还是有两个句子读得断断续续。

声音轻。

气息不稳。

发给周砚白之前,她自己先听了一遍。

听完后,她把录音删掉。

重新录。

第四遍仍然不好。

她盯着录音文件,忽然很烦自己。

不过是几句私信。

有什么好影响的。

别人随便说几句,她就连听力都读不好。

太没用了。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点开短视频软件的私信设置,想把陌生人消息关掉。

可刚进去,又看见新的消息提示。

那个陌生账号又发来了。

【怎么不回?心虚?】

【别装无辜了,最烦你这种。】

林知夏手指僵住。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删。

她看着那几行字,胸口像被压住。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忽然有点模糊。

她把截图截了下来。

截完后,却没有发给周砚白。

而是存进相册。

然后把那几条私信删掉,把对方拉黑。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有车声很轻地滑过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有些发红的眼睛。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掉下来时,自己也觉得很突然。

像某个一直被她按住的地方,终于还是破了一点。

晚上九点,周砚白发来消息。

【旧词复习。】

林知夏看着屏幕,慢慢回:

【今天能不能不复习?】

消息发出去后,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不想做任务。

周砚白很快回:

【可以。】

林知夏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又热。

下一条消息很快跳出来。

【但先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手指发紧。

果然。

周砚白不会让她含糊地逃过去。

语音电话打进来。

她接通时,声音低得厉害。

“周砚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他的声音沉下来。

“哭过?”

林知夏闭了闭眼。

“有一点。”

“因为什么?”

她沉默。

周砚白没有催。

只说:“看着我问你的这句话。”

林知夏低头看屏幕。

【但先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

她盯着那句话,眼泪慢慢掉下来。

“有人私信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说什么?”

林知夏喉咙发紧。

“说我装。”

“说我是关系户。”

“说你不加别人微信,加我。”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哑了。

周砚白没有立刻说话。

那段沉默很短,却让她听出他情绪沉下去。

他问:“什么时候收到的?”

林知夏低下头。

“上午。”

“上午几点?”

“十一点多。”

“现在几点?”

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零七。”

周砚白的声音很低。

“所以你藏了将近十个小时。”

林知夏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不是故意藏。”

“那是什么?”

她握紧手机。

“我不想让你担心。”

“还有。”

“我不想你觉得我又惹麻烦。”

“还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

“那些话说得很难听。”

“我不想给你看。”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周砚白问:“你删了吗?”

林知夏心口一紧。

“删了。”

“截图呢?”

她一怔。

“截了后面的。”

“前面的呢?”

“删了。”

空气忽然沉下来。

林知夏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凉。

她知道这件事比她想象中严重了。

不是因为别人骂她。

而是因为她删掉了证据,还藏了十个小时。

周砚白的声音低而稳。

“林知夏,你今天有两件事要说清楚。”

她眼泪停在眼睫上。

“嗯。”

“第一,为什么被人私信攻击,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二,为什么删证据。”

林知夏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

也不想逃了。

她很轻地说:

“因为我怕事情变大。”

“怕你去处理。”

“怕别人又说更多。”

“怕你觉得,认识我以后麻烦一直没停。”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周砚白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觉得现在没告诉我,事情就变小了?”

林知夏咬住唇。

“没有。”

“你删了证据,就更安全了?”

“没有。”

“你一个人憋十个小时,就不难受了?”

她眼泪掉得更凶。

“没有。”

周砚白说:“那你在保护谁?”

林知夏答不上来。

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

保护事情不要变大。

保护他们之间不要因为外人变得更复杂。

可到最后,她谁也没保护好。

她自己乱了一整天。

任务做不好。

饭也吃得勉强。

听力录了四遍还是不稳。

周砚白也照样发现了。

她低声说:“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的声音很稳。

“你是在保护那个习惯自己扛的旧林知夏。”

林知夏心口猛地一颤。

她抬手捂住眼睛。

眼泪从指缝里滑下去。

旧林知夏。

那个遇到事先说没事。

被误会先沉默。

不舒服先忍。

被人骂了也觉得自己消化一下就好的林知夏。

她以为自己已经改了很多。

可是今天,那个人又出来了。

她小声说:“我以为我已经比以前好了。”

周砚白的声音缓了一点。

“你是比以前好了。”

“所以你最后说了。”

“但今天这件事,不能算过。”

林知夏吸了一下鼻子。

“我知道。”

“把截图发我。”

她指尖一颤。

“现在吗?”

“现在。”

林知夏点开相册,把后面截下来的两张私信截图发过去。

发完后,她把手机放回耳边。

周砚白那边安静了很久。

林知夏几乎能想象他垂着眼看截图的样子。

眉眼冷下来。

不说话。

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账号,拉黑了吗?”

“拉黑了。”

“举报了吗?”

林知夏愣住。

“没有。”

“现在举报。”

“哦。”

她点开设置,找到黑名单里的账号,按他说的举报。

理由选择骚扰攻击。

提交。

“举报了。”

“截图保存,不要再删。”

“嗯。”

“陌生人私信关掉。”

她照做。

“关了。”

“活动群今天不看。”

“知道。”

“明天我会联系活动负责人处理群里照片和**提醒。”

林知夏心口一紧。

“会不会太麻烦?”

周砚白的声音沉了下来。

“林知夏。”

她立刻安静。

他说:“这不是麻烦。”

“这是处理问题。”

林知夏鼻尖又酸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周砚白说:“现在拿新纸。”

她擦了擦眼睛,抽出一张空白纸。

“标题。”

“不许自己消化。”

她低头写下:

不许自己消化。

周砚白继续:

“第一行。”

“被攻击不是我的错。”

林知夏笔尖顿住。

过了几秒,才慢慢写:

被攻击不是我的错。

“第二行。”

“不舒服要说,不是忍到晚上。”

她写:

不舒服要说,不是忍到晚上。

“第三行。”

“证据不能删。”

林知夏写到这句时,心口重重缩了一下。

证据不能删。

她今天删掉前面那些消息时,只是想让自己看不见。

可看不见,不代表没有发生。

“第四行。”

周砚白的声音低下来。

“我不是只在你表现好的时候才管你。”

林知夏的笔尖停住。

眼泪一下子砸在纸上。

晕开一点淡淡的痕迹。

她几乎写不下去。

周砚白没有催。

只是安静地等。

过了很久,她才一笔一划写下:

我不是只在你表现好的时候才管你。

写完后,她低着头,眼泪掉得很安静。

周砚白说:“读。”

林知夏声音哑得厉害。

“不许自己消化。”

“被攻击不是我的错。”

“不舒服要说,不是忍到晚上。”

“证据不能删。”

她停了很久。

才读最后一句:

“你不是只在我表现好的时候才管我。”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周砚白说:“记住。”

林知夏轻轻嗯了一声。

“今天不复习了。”

她一怔。

“可是旧词还没做。”

“今天不做。”

“那任务……”

“林知夏。”

周砚白打断她。

“你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这件事说出来。”

林知夏握紧手机,眼泪又落下来。

她低声说:“那我完成了吗?”

“完成了一半。”

她眼睛红红的。

“为什么一半?”

“因为说得太晚。”

林知夏想反驳。

可反驳不了。

她只能小声说:“知道了。”

周砚白的声音缓下来一点。

“另一半,明天补。”

“补什么?”

“以后收到这种消息,十分钟内告诉我。”

她怔住。

“十分钟?”

“嗯。”

“如果我在外面呢?”

“先发一句:我收到不舒服的消息,晚点说。”

“如果我很慌呢?”

“更要发。”

林知夏低头看着纸上的字。

十分钟。

很短。

短到她没有足够时间把事情藏起来、删掉、假装没发生。

她轻声说:“好。”

晚上十一点,林知夏洗漱后躺上床。

语音没有挂。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点淡淡的光落进来。

她声音还有些哑。

“周砚白。”

“嗯。”

“你今天是不是很生气?”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是。”

她心口轻轻一缩。

“因为我删证据?”

“嗯。”

“还有藏了十个小时。”

林知夏低下头。

“对不起。”

周砚白说:“这句我收。”

她怔了一下。

他很少这么说。

周砚白继续:

“但我更希望你下次早点说。”

林知夏把被子拉到下巴,声音很轻。

“我会。”

“具体。”

她吸了一口气。

“以后如果有人私信骂我,或者让我不舒服,我十分钟内告诉你。”

“不删。”

“先截图。”

“再拉黑举报。”

“如果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先说我不知道。”

周砚白安静听完。

“这句可以。”

林知夏眼眶热了。

“今天几分?”

“六分。”

她愣住。

这是他给过最低的分。

可她没有委屈。

因为她知道,今天确实严重。

她小声说:“那明天能补吗?”

周砚白说:“能。”

“怎么补?”

“早点说。”

林知夏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

“你会不会觉得,认识我以后真的很多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周砚白的声音低而稳。

“会有麻烦。”

她心口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继续说:

“但麻烦不是你。”

“需要处理的是事情。”

“不是把你丢下。”

林知夏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把手机贴近耳边,像怕错过他的声音。

“那你明天还在吗?”

她问得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问题。

周砚白回答得很稳。

“在。”

林知夏闭上眼。

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天的地方,终于慢慢落下去。

挂断前,她说:

“晚安,周砚白。”

“晚安,林知夏。”

这一晚,她没有再打开短视频软件。

也没有去翻那两张截图。

只是把那张“不许自己消化”的纸放在床头。

纸上最后一行被泪水晕开了一点。

可还能看清。

你不是只在我表现好的时候才管我。

她看着那句话,慢慢睡着。

——

周砚白挂断电话后,书房里很静。

手机屏幕停在林知夏发来的截图上。

那几句私信并不长。

但足够难听。

他看了很久,眉眼冷得厉害。

他不是没见过网络上的恶意。

做内容的人,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

可那些字落到林知夏身上时,感觉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他知道,她一个人看了十个小时。

删掉前面的消息。

忍着。

吃饭。

做任务。

录听力。

最后直到晚上才说。

周砚白把手机放在桌上,指节轻轻压住桌沿。

他今天确实生气。

很生气。

可不是因为她“麻烦”。

是因为她又把自己放回了那个没人能及时救她的位置。

周砚白打开备忘录。

林知夏。

今日事件:收到陌生账号私信攻击。

初始反应:删除部分记录,独自消化近十小时,任务受影响,情绪明显低落。

复盘结果:能说出被攻击内容,能发送剩余截图,已拉黑举报,已关闭陌生人私信。

新增规则:不许自己消化;不适消息十分钟内告知;证据不能删;先截图,再处理。

他停了停。

又写:

核心情绪:怕带来麻烦,怕事情扩大,怕被认为不值得继续管。

写完最后一行,周砚白沉默很久。

然后另起一行。

我:需要处理活动群**边界,不能让她继续被围观。

他点开活动群,看了一眼群公告。

工作人员还没有发布**提醒。

公开课照片也仍然放在群相册里。

其中那张能看见林知夏位置的照片,还被转发过几次。

周砚白垂下眼,给活动负责人发了消息。

语气很客观。

没有提林知夏的私人信息。

只说明公开课照片涉及参与者面部与位置,建议后续统一打码或征得同意后发布;群内应避免对单个参与者进行私人猜测;如果出现骚扰,应由管理员及时提醒并处理。

消息发出去后,他靠回椅背里。

窗外夜色很深。

周砚白低头,看见林知夏刚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明天还在吗?】

他回了在。

可他知道,这个答案不能只停在一句话里。

要在明天早上的消息里。

在她吃饭的时候。

在她又想躲的时候。

在她表现不好、犯错、删证据、哭到声音发哑的时候。

都还在。

周砚白设置了明早七点二十的定时消息。

【早。我还在。先喝水,吃早餐。】

设置完成后,他没有立刻关手机。

他又补了一句。

【今天把剩下那一半补回来。】

书房灯光暗下来时,周砚白站在窗前,低声说:

“明天,早点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