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荣安堂内点起了几盏青釉烛台,暖黄的烛火摇曳,将屋内映照得愈发静谧柔和。窗下摆着几盆青翠的兰草,案上温茶冒着袅袅热气,空气中混着淡淡的檀香与烛火的暖意。
不多时,便听见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三舅舅身着青色官袍,刚从衙署下衙,衣摆还带着几分夜露的清凉。
苏婉连忙敛衽行礼,抬眼望去的瞬间,心头便是一暖。
三舅舅面容温厚,眉眼间竟与母亲有七分相似,那份熟悉感瞬间冲淡了几分陌生。他那双眼睛温润含笑,没有半分官宦的疏离,见了她,当即放缓脚步,语气亲切随和:“婉丫头来了,一路辛苦,快进屋里坐,不必多礼。”说着便伸手虚扶了一下,举止间的疼爱,仿佛早已熟识,半点不见生分。
摆饭前,又有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衫,身姿挺拔青年走进来。见到苏婉时一愣,三舅对苏婉道:“这是你四哥哥。”
“四表哥!”苏婉忙弯身行礼。
青年忙拱手还礼。三舅舅又对那青年说道:“这是你苏姑妈的女儿苏婉。”
谢砚和想起来了,这就是和自己父亲一母同胞的姑姑的女儿,不知道苏姑妈是如何在女儿面前提及父亲,但谢砚和觉得父亲是没少在自己面前提及苏姑妈,且言语间颇多惦念。
谢英席间频频问及儿子谢砚和的学业,从言语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儿子充满了厚望。让人值得欣慰的是,谢砚和年纪不大,但言语中沉稳有致。
谢英待问罢儿子的功课,又转头看向苏婉:“你爹说让你跟着周先生学了些时日,感觉怎么样?”
苏婉回答:“先生很和气,只要把他布置的作业按时完成,先生不会为难学生。”
谢英笑道:“直亮昔日与我们同窗时就很有才气,再在场外打磨这么些年,就是更显周成。”
谢砚和说:“父亲,书院先生似是不太赞同周先生的行事。”
谢英问苏婉:“婉儿觉得,周先生如何?”
苏婉道:“老师待我如亲女,我也应侍先生如事父。”
谢英简直想在心里给这个外甥女竖个大拇指。不管外人如何评价周瑞明,但周瑞明自己的学生却不能看轻他,更何况,周瑞明也没有官场上盛传的那么不堪,谢英认为周瑞明比大多数人都有解决问题的头脑,可惜这京城里的官场讲究官声,仿佛声望比能力更重要。
柳夫人接过丫环手中的水壶顺手给丈夫的茶盏添了一杯热茶,说:“老爷倒是看重周先生,只是我们这府里却不是这样……”
欲言又止,谢府不喜欢周先生,这不是秘密。
谢英似乎不愿谈论这个话题,又问苏婉道:“直亮教了你什么?”
苏婉心道这问得还真是细,但也细细答来:“先前有诗画,老师很喜欢讲故事,后来我看老师练擒拿,我也学了一些。”
谢砚和笑道:“周先生教随心意,婉表妹可合了老师的意了。”
苏婉回答他:“老师愿意教,我又愿意学,就学习了。老师也说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
一旁的谢灵筠促狭道:“婉表姐,周先生教你跳舞么?”
柳夫人一口茶水差点喷出口,说:“胡闹!”
苏婉一脸认真道:“跳舞周先生不会,家里养着舞妓,周先生说让我跟着舞妓们学就行。”
谢砚和听得目瞪口呆,对父亲王英道:“周先生真不同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