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漫过校园，槐花开满道路两侧，细碎的白花瓣落在窗沿。时间踏入初夏，高三正式开启三轮复习。不再细致打磨知识点，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接一场完整仿真模考，完全复刻高考时间、答题流程，高强度的考试轮番压在所有人肩头。
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锐减，空气中紧绷的气息几乎触手可及。
班主任反复强调，这次市级三模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次全真演练，分数与排名极具参考价值。全班所有人都绷紧神经，连课间的喧闹都少了大半，大多人趴在桌上小憩，或是低头翻看错题。
宋知予不敢放松，每天按高考时间表训练答题节奏，刻意练习快速读题、规范书写。可连日的高压累积，焦虑悄悄在心底蔓延。夜里常常躺在床上，脑海不断回放试卷上的错题，越想越清醒，入睡变得艰难。
司砚辞依旧稳如磐石。前排靠窗的位置，晨光落在她的笔端，刷题、整理模板、限时训练，节奏从未打乱。她偶尔借着抬眼望向黑板的瞬间，余光向后掠过，留意宋知予的状态。她看得出宋知予眼底藏着疲惫，却没有办法走到后排当面宽慰，只能继续将关心藏在资料与线上的文字里。
温聿禾穿梭在教室中间，偶尔趁着老师不在，悄悄传递司砚辞整理的答题技巧总结。
“司砚辞说三模最考验时间分配，容易做不完卷子，你一定要把控答题速度。” 温聿禾压低声音，把打印好的一页纸递给宋知予。
宋知予接过纸张，上面划分了各科建议用时，标注了容易浪费时间的题型。她轻声道谢，把纸夹进理综错题本。
三模考试如期开启，连续两天。考场重新打乱分配，宋知予和司砚辞分到不同楼层。进入考场前，在教学楼大厅短暂相遇。大厅人来人往，各班学生汇集，老师四处巡查。两人隔着数名同学，目光轻轻一碰，没有言语，只是极轻微地互相颔首，便各自走向考场。
第一场语文，宋知予还算平稳。可到下午数学，前面选择填空消耗时间超出预估，做到后面大题时，时间仓促，心态一点点慌乱。手心里浸出汗，思路开始卡顿，最后两道大题只写下部分步骤，铃声便响了。
交卷走出考场，心底一片灰暗。
后面的理综、英语，这份慌乱没有完全散去。理综几道物理大题审题急躁，出现低级失误；英语阅读因为心神不宁，反复回看题干，浪费不少时间。
两天考试结束，走出考场，宋知予浑身乏力。晚风拂过，槐花香气扑面而来，她却没有半分心思欣赏。她心里清楚，这次发挥，很不理想。
等待成绩的三天，格外煎熬。教室里每个人都心神不定，互相小声对答案。宋知予很少参与讨论，独自坐在后排翻看旧错题，心里反复估算失分，越想越悲观。
司砚辞完成考试之后，依旧按计划复盘试卷，同时默默留意宋知予的情绪。她没有主动发消息询问考得如何，怕加重宋知予的心理负担，安静等候成绩公布。
榜单张贴在走廊公告栏的那天，全班蜂拥而出。宋知予挤在人群里，目光飞快扫过排名，心口猛地一沉。名次大幅下滑，是高三以来最差的一次模考成绩。
刺眼的分数落在眼底，连日积压的焦虑瞬间爆发。她默默退出人群，独自回到座位，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试卷，眼眶一阵阵发热。所有熬夜刷题的付出，那些小心翼翼的坚持，仿佛在这一刻全部落空。
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能力本就不足？是不是持续的情绪牵挂，终究拖累了备考？无数负面念头不断翻涌。
司砚辞看完榜单，一眼看见了宋知予的名次。眉头微敛，心里担忧。她明白，不是知识点薄弱，是考场上心态崩盘。但教室人多眼杂，班主任随时可能出现，她不能到后排找宋知予。
课间，温聿禾匆匆从前排过来。
“司砚辞看见你的排名了，很担心。她知道你不是不会，是考试慌了。” 温聿禾小声说，“她想找机会和你简单聊聊，梳理一下考试心态，但是要找一个安全、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宋知予抬起头，声音带着沙哑：“去哪里？”
“放学之后，学校西侧槐树林，靠近围墙的角落，那个位置平时很少有人去。等大部分同学离校，我们错开时间过去，聊十几分钟就走，不逗留。”
宋知予轻轻点头。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宋知予刻意延后，等到大半人走光，才慢慢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司砚辞则更早动身，先绕路走到槐树林等候。
初夏的槐树林，枝叶浓密，层层叠叠的绿叶遮挡视线，白色花瓣落在草地上，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四周安安静静，远处只有零星离校学生的脚步声。
宋知予走到角落，看见司砚辞站在树下。
司砚辞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语气平和沉稳：“我看了你的试卷，大部分丢分，不是不会做，是考场心态紧张，时间分配乱了阵脚。很多题目，你平时练习完全能做对。”
宋知予垂眸看着地上散落的槐花瓣，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声音轻轻发颤：“我努力调整，可一到正式大考就慌。我害怕，如果高考也是这样，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模考的意义，本就是暴露问题，不是定义你的最终结果。” 司砚辞缓步靠近半步，声音放得轻柔，“三轮模考就是用来适应高压，学会稳住心神。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足够调整应试心态。”
她和宋知予细细拆解这次三模的问题：考前焦虑的根源、考场上紧张时的应急方法、各科答题时间分配策略，不带空洞的安慰，全部是贴合实战的办法。
“遇到心慌的时候，停笔，深呼吸十秒，不要硬赶进度。优先拿稳基础题分数，难题可以适当取舍。” 司砚辞慢慢说着，“你的基础一直扎实，不要因为这一次失利否定全部。”
宋知予静静听着，紧绷的心，一点点松弛下来。
“我有时候会想，” 宋知予轻声开口，“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动心，不用这样小心翼翼，不用承受流言、分开座位，是不是可以少很多情绪负担，成绩会一直稳定？”
司砚辞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目光认真：“情绪会有起伏，但这段彼此支撑的时光，也让我在无数疲惫刷题的日子里坚持下来。我们的心意，不是拖累。只是在高三这个阶段，我们必须学会把它藏好，优先奔赴同一个终点。”
“等高考结束，所有束缚都会消失。”
风吹过枝叶，槐花簌簌落下。她们不敢停留太久，十几分钟已是极限，随时可能有巡逻老师或者晚留校的同学路过。
“时间差不多了，不能久留。” 司砚辞轻声提醒，“回去之后，不要熬夜，今晚好好休息。接下来我们调整训练方案，每周做一套限时卷，专门练习心态把控。题目依旧线上交流，线下尽量不再碰面。”
宋知予点头。
两人简单道别，分开两路离开槐树林，各自从不同校门方向回家，避免同行被人撞见。
回到家中，宋知予坐在书桌前，静下心，重新翻看整套三模试卷，按照司砚辞所说，逐一标记心态失误造成的错题。夜里，司砚辞发来一份专门的应试心态训练方案，写着每周限时训练安排，考场紧张调节方法。
【不必急于求成，循序渐进，稳住节奏。】
宋知予看完消息，心里的自我怀疑消散大半。
第二天返校，仿佛昨夜槐树林的会面从未发生。教室之中，她们依旧隔着半个教室，不主动交谈，目光相遇也只是淡淡一瞥，在外人眼中依旧疏远。
班主任看到三模成绩，留意到宋知予名次下滑。班会课上，专门点名提醒她调整状态，减少杂念。宋知予平静应下，默默把压力收在心底。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宋知予严格执行司砚辞给出的训练计划，刻意模拟考场高压环境，练习遇到难题时稳住心态。每一次限时训练结束，错题拍照发给司砚辞，两人线上分析失分原因。
偶尔，宋知予训练再次出现心态波动，深夜在对话框里简短倾诉两句，司砚辞耐心引导她平复情绪，再转回试卷分析。
日子在一套套限时卷、一次次复盘里继续向前。初夏越来越盛，窗外的槐树愈发繁茂，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
年级里又安排了两次小规模模拟，宋知予刻意调整答题节奏，慢慢找回状态，名次稳步回升。拿到回升后的成绩单那天，她悄悄抬眼望向前排。司砚辞似乎感知到，微微侧过头，两人短暂对视，眼底都藏着一丝宽慰。
温聿禾课间过来，笑着低声说道：“太好了，总算稳住了。这段日子，你们两个人太难了。”
宋知予淡淡一笑。
可危机并未完全消失。临近高考，学校加强校园巡查，晚留校、校园角落都有老师巡逻，线下私下碰面几乎不再有机会。她们彻底回到线上交流习题的模式，所有牵挂，只能藏在文字、试卷和课间远远一瞥的目光之中。
宋知予偶尔刷题到深夜，疲惫难耐，看着屏幕上简洁的解析文字，想起槐树林那场短暂的会面，想起那句 “等高考结束”。这句话，支撑她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夜晚。
司砚辞同样坚持着，一边维持稳定的成绩，一边默默帮宋知予梳理答题漏洞。她很少流露疲惫，只是偶尔深夜，写完解析之后，静静盯着对话框，停顿片刻，才放下手机休息。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三十天。全班进入最后的冲刺，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宋知予翻开错题本，夹层里那些从晚秋保存至今的便签、纸条静静躺在纸页之间。一路从流言四起、办公室谈话、被迫分开座位，到凛冬独自刷题，春日带病坚持，再到初夏三模的崩盘与重整。
一路克制，一路遥遥相伴。
还有最后一程。她们还要继续守住分寸，沉心刷题，抵御焦虑，向着盛夏的考场前行。等到走出考场那一刻，所有小心翼翼的躲藏、隔着教室的遥望、深夜线上的陪伴，都将迎来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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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初夏模考，心绪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