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小测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在早读课结束时骤然断裂。林野捏着笔的手心沁出薄汗，看着讲台上飘落的试卷，忽然想起昨晚沈倦在他家茶几上画的受力分析图——那些原本像乱麻的线条，被他用蓝黑笔标上箭头后，竟变得像会说话的符号。
别紧张。
身边传来清冽的声音。林野侧头，看见沈倦已经翻开了试卷，笔尖悬在第一道选择题上方，手腕上的淡青胎记在晨光里若隐隐现。“你讲过的题型，都标在错题本第三页了。”
林野的心跳莫名稳了些。他翻开自己的错题本，果然在第三页看见沈倦用红笔圈出的“动量守恒临界条件”，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他最容易忽略的“弹性碰撞”四个字。
试卷上的题目比想象中温和。林野顺着沈倦讲过的思路往下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竟听见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翻动的轻响。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他卡了壳——那道关于滑块在斜面上运动的题，沈倦昨晚特意讲过，可他突然想不起摩擦力的方向。
林野的笔尖在“摩擦力”三个字上顿住，额角渗出细汗。他偷偷用余光瞥向旁边，沈倦已经在检查试卷，左手按着试卷边缘，右手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清瘦又专注。
摩擦力方向与相对运动趋势相反。
极轻的声音像羽毛落在耳边。林野猛地回神，看见沈倦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的试卷上，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他赶紧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当“f=μN”的公式跃然纸上时，后背忽然沁出一层轻松的汗。
交卷时，林野的试卷和沈倦的叠在了一起。他看见沈倦的最后一道题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星子，像怕被人发现似的，藏在密密麻麻的公式里。
教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林野的耳尖有点烫，下意识地看向沈倦，他正低头整理试卷，耳根却红得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
放学前，沈倦把一张草稿纸塞进林野手里。上面是最后那道大题的完整解题步骤，比昨晚讲的更详细，在摩擦力分析那步，还用红笔写着“这里要记住，斜面倾角越大，趋势越向下”。
“我还是不太懂为什么趋势向下。”林野挠了挠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晚自习后，操场讲？”沈倦抬头，眼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林野点点头，看着沈倦把试卷放进书包，忽然发现他的物理试卷右上角，被谁用铅笔描了个小小的笑脸，嘴角的弧度和自己草稿本上的那个如出一辙。
晚自习的风带着凉意，吹得操场的看台簌簌作响。沈倦用树枝在地上画斜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林野的球鞋边。“你看，滑块静止时，有往下滑的趋势，所以摩擦力向上；如果斜面突然变陡，它想往下滑的劲儿更大，趋势就更明显……”
林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枯燥的公式都变得生动起来。原来有些知识，不只是写在试卷上的分数，更是借着月光和晚风，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的温度。
“懂了吗？”沈倦转过身，眼里落满了星光。
“懂了。”林野笑着点头，踢了踢地上的树枝，“下次小测，争取超过你。”
沈倦低低地笑了，像把月光揉碎在了风里。“我等着。”
回去的路上，林野捏着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感觉上面的字迹都带着温度。他想起沈倦在试卷上画的小星子，想起他悄悄提醒的那句“摩擦力方向”，忽然明白，有些陪伴，就像这些藏在草稿纸里的注解，不用刻意张扬，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照亮眼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