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青能让手碰着吗?
那是不可能的。她抬起手,散漫把玩着自己双手,而后抬眸,冷冷看向郭泰安。
与他视线对视之后,示意他看眼站一旁的郭怀英,然后看向他父母,再意味深长地扫向他双手,最后将视线挪回。
“确定?”
不怕她说开?就当此刻的她认为郭泰安道双手有异好了。
6月4日,初次与他做交易时衣摆被牵,未曾设防,只觉的这人格外会撒娇。对他的异能主要往惊恐或精神类方面想,毕竟自己接手的材料里,有些特性更像浓烈的执念形成。
到现在也不知道当时有没有对她传递情绪。
6月6日,第一次来此单元楼。事后回想总觉自己某些时候情绪似有些不对劲,且都和郭泰安有关。那日先后被牵过披帛、衣袖,时机巧妙非常自然,卡在了自己愿意忍耐的临界点。
6月8日,第二次上门,从拉衣袖开始,情绪变动明显,内心有了初步判断。
6月10日,也就是昨日,第三次上门,专为确认求证而来,结果情绪波动果然和预期设想一致,除了肢体接触时的强度。
如今,更确定的是,郭泰安家人对他异能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
郭泰安跟着三七视线看了圈,本就有些勉强的笑容再也撑不下去,送在半路的双手定死在空中,越收越紧,将练习册握出数道折痕。
他迟疑许久,艰难开口:“你,你……?”
时青神色不变:“什么?”
“我……我没……”
“嗯,放桌上吧。”
地下某树根:小树人儿在说什么呢?
“再给老祖我交代一遍!”
众香樟树根:是这样呀老祖!没错啊老祖!
许秋和放轻脚步,端来洗净的蔬果,陶瓷碗里飘着十来片茶叶。如今茶是稀缺资源,家里剩的不多了,平日里泡上一颗都算奢侈。
郭泰安僵在空中的手最终垂了下来,连同他的肩背。
她知道了?连他的递过去的东西都不愿意接吗?
“愣这干啥?站岗啊!”
郭怀英将失魂落魄的郭泰安拉到边角,眼风狠狠剐了他一顿,扯出练习册,尽量将揪皱的地方按平,放到三七身旁的桌上。
“别管他,毛手毛脚的,回头我好好训他一顿。”
时青不置可否,略过桌旁许秋和刚刚送来待客的果蔬茶水,拿上练习册,慢悠悠地看着上面新增的首饰使用情况说明。
郭怀英松了口气。
许秋和局促地在不远处找位置坐着,等待提问。
郭秀见今日氛围不对,只好按下找三七对暗语验证的想法。
片刻,时青将本子递给郭怀英,和从前一般问完其他人相关话题。
“我看你们使用情况差不多稳定了,日后不会再频繁随访。告辞。”
“行,我送你。”郭怀英见三七转身就走,拦住欲跟下楼的郭泰安,追了上去。
五楼,郭泰安闷闷不乐,抬脚迈向阳台,遥望单元出入口,雨哗啦啦下个没完没了。
少顷,一柄由透明伞面、似白玉伞骨组成的大伞撑起。伞下,三七和老姐附耳交谈着,谈话声若隐若现。
见三七待老姐亲和甚过往日,态度与楼上时的冷脸截然不同,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上心头。
等三七与远处的树木交汇,再也寻不着,郭泰安才转身回屋,满脸失落。
“走了?”许秋和小声问。
正绑扎柴火的郭秀闻声抬头。
“嗯。”
郭秀道:“你和三七咋的啦?今天怎么和往常不一样?”
许秋和紧跟其后,训道:“人家喊你放桌上,你堵在哪跟个木头似的干啥!好好想想是不是做啥不该做的了,怎么从进来开始就对你一个人没好脸色?”
郭泰安一听这话愈加烦躁,只想进自个屋。“没什么,你们别管了。”
许秋和拉停儿子:“前俩天我高兴得嘞,还以为你俩可能有戏。要没戳着人家什么忌讳,态度能这么陡转急下?你要说出来,我和你爸还能给你做个参谋。我们活了大半辈子了,感情的事比你看得清看得透!”
郭秀则问:“确定关系没?小情侣闹矛盾的话是不好管。”
许秋和一胳膊肘怼过去,“说什么呢你,哪能这么快?”
郭秀不以为然,“都说现在末世嘛,聚少离多,这速度正常的很,单我们知道的都碰面六次了,不比以前相亲恋爱来的少!”
郭泰安注意力转移,“是吗?”
虽说3025年是标志末世正式来临的一年,但此前就不太安稳,数次病毒侵袭,不明大型意外事故频发,国家机器高速运转。对幼时的他来说,却是平平常常的太平日子,只听闻国外早早乱了起来。
但爸妈总吐槽出行不如以前便利,怀念过去的时光。那时互联网与AI高速发展,自己课外时间一头钻了进去,对大人恋爱的事并不了解。
“明眼人都看出来,你们一靠近……”
“啥也没有!”
郭怀英踏门而入,直接打断:“人家三七和我说了,她与你们有且只有交易关系,勿多想。另叫我转告老弟,希望日后与她保持距离,莫再拉扯衣服等。”
郭泰安赶忙堵住,“老姐,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吗?”
“私下说?”郭怀英呵了一声,“再不说清楚绯闻都要传出来了。”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遇见三七那日根本就没圈套,纯属意外,妥妥实力上的大佬,人情世故末世经验上的小白。
亏她之前以为全是演的,谁知就是那么单纯。
许秋和连口否认,“这哪能呢,我们就家里人私下琢磨,又没外人知道,没确定的事绝对不会对外讲的。”
已宣扬下去的郭秀:……
郭秀不信,小声叨叨:“他俩眼神不单纯的!”
“就老弟那套下来,脸皮薄的女生哪个不脸红?哪个说话语调不变?那是喜欢吗?不是!不习惯异性近距离接触的生理反应而已。”
方才连自己在她耳边说话都能耳红。
“更何况她对老弟提出的事全是拒绝,要真有想法,会分这么清吗?有来有往才好拉近距离。”
“今天楼道上老弟暗戳戳着找机会拉三七手,全被三七避了过去。我当时在那,尴尬的要死,最后上来时,三七走前头,我堵中间。”
郭泰安嘟囔着:“我以为我们……当时不是急了么。况且,是她先拉我手的。”
樟天拍了拍和它描述现场的其他香樟树根们。
“什么?确定吗?你们看见了?小树人儿拉他手了?”
众香樟树根:“三人啊老祖,她们三牵手成功啦!”
可怜的老祖,怎么办呦。小树人儿要被人类拐跑啦。
时青侧身躺着,安静吃瓜。
听墙角这破事啊,她居然开始主动了,堕落了堕落了。
郭秀惊喜,这可是大进展。“真的?”
郭怀英失望地凝视郭泰安:“泰安,你是仗着我的视角看不见吗?”
“今天若不是你上来就奔着牵三七手去,她会直接在楼道里同时看我们两个的手骨么?之前哪回说事是在楼道里说的?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说话说半截留半截有意思吗?”
“更何况,是你昨天先拉三七手的吧。”
郭泰安无语:“姐,你们怎么什么都说?”
“她没说。”
“那你跟踪我们?”
“我听见的。就像今天楼道里,我是看不见你,但风流动的痕迹将你的行动暴露得彻彻底底。”
郭泰安大吃一惊:“那么远?”
之后必须让他们离的更远才行。
“异能。”
郭怀英深深看了眼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弟弟,因为年纪差大,她没少看管。没使用异能时,她能听见声音,但使用异能才能得知楼下具体动静。
而她那时发动异能是发现外边儿似有不明异动,为探查而用。
有个朋友?是谁?借口?还是陶宁市除了她们另有他人?
“既然三七已经明确表态,你趁早放弃吧。”
“姐!”郭泰安不服气:“我才是你亲弟弟吧,我长这么大,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你不支持我就算了,怎么还叫我放弃?再说了,这都是你说的啊,她怎么不亲口和我说?”
时青表示:不是她不想亲口说,实在是实力悬殊,非必要不想正面冲突,一旦对方强留,那她就是颗送上门的菜。
对人性的下限、坏事的可能,她在日常行事考量中是不设限的。虽有概率跑走,但那也不稳健不是?
正如此刻躺平吃瓜,是为确认自己的话是否被准确传达。而只吃瓜不做首饰,是顾及郭怀英异能,尽可能不发声,从前未做,现在更不会做。
“我没支持吗?”郭怀英反问:“前些日子你找三七我哪回没让出空间?你说过喜欢她吗?没有吧,这让别人怎么回?”
“你追三七我没意见,能追上那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但你这是追人的方式吗?你那是耍流氓!也是你运气好,耍得不彻底,不然当场断手断脚。”
郭秀不高兴了。“有你这么说你弟的吗?他比现在绝大部分人都好。”
郭泰安不认为他耍流氓,且他根本没用上真手段。“我能追上的。”
“你很自信。”郭怀英说道:“我回想所有与三七相关的事,就那么想有接触吗?你异能是通过接触发动的,今日事一起,我很难不想歪。你真的喜欢她吗?还是喜欢她能做技能首饰?”
“老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郭泰安盯着郭怀英,一字一字用力说道:“我对她一见钟情!”
“你那是被吓的。”
郭泰安瞪眼。
僵持片刻,许秋和苦口婆心地劝解:
“郭泰安,你长大了,这么多年辛苦,不容易。家里你管了吃食,你姐管了生活物资,妈知道,这世道,道德标准太高难活。在妈看不见的地方,你和你姐摸滚打爬,对那些坏事做尽的人怎么样妈都不管,但对正常人、有良知的或不知底细的人,有些事绝不能做。”
“你不能让这世道一步步腐蚀你的良知。更别说三七,对我们家有再造之恩。你两能成,我做梦都能笑醒。就算不成,那也必须尊重她,感激她。任何人家不愿、或不利于她的事都不能做。明白吗?这件事到此为止。”
又是这种话,良知良知。郭泰安沉默半响,说道:“我知道了。我一个人静静。”
是夜,郭怀英走进402室。
“泰安?今姐有些话说的不中听,你别往心里去。上去吧,一个人待着不安全。”
郭泰安坐在板凳上,面朝火堆,情绪低落。听见老姐说话,低低嗯了一声,继续发呆。
郭怀英看向他桌前的纸笔,上有一副未完成的画作。
明月高悬,香樟树下放着一对桌椅。据妈说,这是她们第一次碰见三七时的场景。但此刻这画上,只有景,外加一套古裙,并无人像。
“你在画三七?”
泪水从郭泰安脸上滑落,“姐,我真的喜欢她的。我想画下来,可明明我记得她的一颦一笑,怎么下笔时,却怎么想不出她的模样呢?”
“明明那一幕印在我脑子里了,她不胖,应该不是特别瘦,她神秘好看,然后呢?”
他迷茫,“是什么眉形?什么眼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