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宝弟都哭了!你怎么抱的啊!”
突然的高音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只见二妞娘尖声尖叫道,将她身边的女孩怀中的小孩夺回到自己手上哄着。
而二妞则被她娘推倒在地,身边只有一个路都走不清楚的小女孩拉着她,而刚刚还在哭着的小孩却马上破涕为笑,拍着手叫好道,“死丫头不乖,死丫头坏人。”
周围人见惯不惯都回过头干自己的事,宁穗看着倒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的二妞,还是不忍心,朝着那个小角落里走去。
“宁穗,”玉佩精喊她,“水很快就会退,我们等会就走了。”
“水要退了嘛!”宁穗小小声对着玉佩说道,她笑开了眼,拿着玉佩又转回到了原地,张望着那片汪洋,的确,如玉佩精所说,水位的确下浅了一些,从露出屋顶,到可以露出半个茅草屋,“保佑保佑,水快快退吧,水来就水走,不要带走其他东西,哦哦哦哦哦,还要浇灌一下土地,来年定是个丰收……”
她话还未说完,身后又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宁穗转身一看,二妞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半边脸,她的嘴角已经滲出了鲜红的血,而打人者异常嚣张,他扇人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有收回去,但这次的周围人们都在忙着的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再去管别家的闲事,然后第二次沉闷的巴掌声又重重的响彻在这山坡间。
宁穗迈出的步子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那边的情况,凶神恶煞的打人者毫不畏惧,他肆意妄为的气焰让自己觉得一旦过去了她也得挨上那么两巴掌。
很吓人,很可怕,她害怕,她不敢过去,宁穗收回了自己的步子,她别过了身子,甚是往着小白那边靠了靠,甚至甚至伸出手想捂着自己的耳朵,她真的也太不是人了,她举起的双手就在空中突兀的待了待,然后又垂落在她身体的两侧。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宁穗不断在心里默念着,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时候该向谁祷告着。
许是宁穗的祷告有了用,身后不再传来打人的巴掌声,她正想着松一大口气,却听见了一声异常凄苦的啼哭,她再也没法坐视不理,她转过身去,看见二妞攀着她娘的裤腿,苦苦哀求道,“娘,不是有粮食了吗,我会干活,我会干很多活,求求你,不要把我卖出去。”
二妞娘心生不忍,她挡在了二妞的跟前,同冷眼站在一旁的二妞爹说道,“二妞干活利索,水退了有很多东西要忙活,孩他爹要不算了。”
“算了?多一人的粮食钱你拿啊!东西呢!”
二妞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宁穗一看知晓了,那是人契,红字是活契干到年份就能走,黑字是死契,如同一口牲畜赠与买家,从此生死自由主家定夺,而那张充满纸痕的白纸上,尽是黑墨。
二妞爹拿着这张黑墨白纸走到了林管事的身旁,点头哈腰,完全不见刚刚打人的嚣张气势,“林管事,你看这是二妞她姐当时的凭条,二妞她姐当时不过也就二妞这般年纪,看上去比二妞还要小上那么几岁……”
“不是年纪的问题,主家目前不缺人,”林管事看都没看二妞爹递过来的纸契,不耐烦挥挥手让他走开了,二妞爹只好灰溜溜回去了,他看着二妞又想打上那么几下,宁穗赶忙招呼她,让她过来。
二妞爹见是宁穗招呼,更不敢动作,害怕着哆嗦着身子往着角落躲去。
自己应该早点站出来的,宁穗懊恼着垂着头,就是因为她胆小,害得二妞白挨了那么多打,都怪她。
“宁穗。”玉佩精拍开了她攥紧的手心,她这才注意到身边人已经在准备回到刚刚来的山坡截断处了,她忙张望着村中,水浅了很多,能走人了。
她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回村的路上,宁穗看着二妞的兴致一直不高,便让着小白慢下了脚步,她们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这一路二妞都一直垂着头没有话说,而宁穗则是摸着自己腰间的荷包,从这个荷包摸向另一个荷包,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还是从自己的荷包中拿出了一小只金疮膏,硬塞进了二妞的手里,小小声说道,“这个药是能止痛的,你偷偷自己藏着用,别被你爹娘发现了。”
宁穗说完这些,把药膏又往二妞手里压了压 ,然后飞快往旁边侧去,和二妞拉开了距离,又偷偷背过身,刚想叹气,就听见蚊子般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二妞竟愿意和她搭话了!
“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我不好心的,”宁穗朝着二妞走近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小小声回应她,“我要是好心,我就应该让你同我一起,但我现在自身……嗷!”
玉佩重重打上了自己的手腕,宁穗眨巴眨巴眼睛,撇了撇嘴,“我不好心的。不过,二妞,你要不要去宁家铺子呀,就是镇中门口会挂着纸灯笼的商铺,宁家雇人商铺都是活契,你和那个商铺老板商量好干几年,干完就可以走了。诺,”宁穗又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两个碎银子,往着二妞的手里塞着,“你千万自己藏好了,不要让你爹娘发现了哦。”
可这些递给二妞的东西,她一个都没有接,又重新塞回了宁穗的手中。
宁穗拗不过二妞,她捧着手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满脸茫然着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混乱又小声着说道,“我,我,这个金疮膏你真拿着,这个很好的,涂了这个下午就不会疼了,我,我等会就会离你远远的,我等会就会走的,那我现在走你后面去,你不要因为讨厌我,就不要这个……”
“不是。”二妞抬起头,看向自己,宁穗这才发现,她眼睛红透了,泪流了满脸,二妞哭了。“恩人,我走不掉的,走不出去的!”
宁穗眨眨眼,她背过身去,飞速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又转过头,她靠近了些二妞,搂了搂这个小妹妹,才十几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那么瘦,摸起来全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她还是没能忍住,泪水顺着脸直流着,她再飞速着擦拭,却总有着泪花冒出。
她只得将自己手上带着点她的泪水的东西又递给二妞垂着头的下方,这次宁穗没有硬塞,她只是悬着手,手心摊开,上面就是二妞一眼就能看到的物件,“我认识一个很好很好的……很好的朋友,她虽然没有和我直说过,但她一直一直都在让我变得更在乎我自己一点,二妞,你要看见你自己,你多看看你自己,然后好好活着,能走的,肯定能走的!”
宁穗就这样念念叨叨着,手却固执得就摆在二妞能看见的位置,然后就这样走了一会,她看着比她小很多的小手就慢慢的慢慢的挪向了她的手心,拿走了她手心上的物件,宁穗收了手,别过脸去,脸已被泪水糊成了一团,但她顾不上擦,她看见了,正午的太阳,就像刚刚的小手那样,一点一点,一点穿过了遮掩着它的厚厚的云雾,然后光芒万丈,照耀着世间。
“这太阳这么大!你们还敢让本宫在这殿门口前等你们检查!”
“娘娘,请。”一群黑衣人就堵在安平宫的殿门不肯放着贵妃一群人进去。
贵妃气得扶了扶自己的步摇,甩了甩袖子,让她身后那些人全在这群黑衣人面前走过了一遍,而后,黑衣人才侧开让出了殿门,跟着贵妃带着人的身后一起进了殿中,然后悄无声息上了殿内的悬梁上。
贵妃看着殿内被楚翊宁撒得到处都是的符纸,又拉开了青帐,看着还在沉睡的女子,皱了皱眉,敲了敲她身旁的梨花木桌,蜻蜓领命,带着一群小宫女前去收拾。
“楚翊宁留了什么话没有?”空荡荡的殿中只回响着贵妃一个人的声音,如同一颗小石子没入了深潭之中,没有回应。
金灿灿步摇被人大幅度甩了甩,一盏上好的刚沏的羊脂白玉瓷杯被人扔在了地上,地上狼藉一片,到处都是细细小小的碎瓷片,满是怒火的声音响彻在这殿中,“本宫问你们话!没听见吗!”
这才从悬梁上降落了一位黑衣人,特意找了一块干净的地跪着回话,“回娘娘,殿下没有留下任何话。”
“啪!”整个茶具全被贵妃给掀了,“那她睁眼有什么用!闹着玩吗!蜻蜓!征医诏有消息了吗!”
被叫到的宫女又重新捧上了一壶热茶,“娘娘消消气,太医说了你不能烦忧太多,征医诏发放下去了,最迟下周就会有答复的。”
步摇渐渐的不那么摇晃了,女子揉着她的眉心,继续吩咐道,“找能把人弄醒的医师,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楚翊宁在我面前醒来。”
“李五,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得让你们全村人都要知道你们这个村,我是收过租的。”
宁穗走在后头,看着前面人的步子慢了下来,要到村口了,田管事一群人已经在准备往着别处地方走了,前头还在交代道,还点了点人,宁穗顺着看了过去,只看见了二妞爹在哪点头哈腰,“我本来来时就打算意思意思糊弄过去,哪里想到,一两块碎银子被人囔囔那么大声,我是不收也得收,你自己掂量掂量,哪些人得吩咐清楚。”
说完,他们一伙人上马,往着村口外的一条小道穿着过去了。
“宁穗,上马,跟上。”玉佩精的吩咐打断了还在后面看热闹的宁穗,她慌慌张张上马,只来得及同二妞招了招手,就让小白跟着前面人留下的那点微末影子飞奔去了。
但山间小路错综复杂,没一会,前面的人就彻底没有了踪影,宁穗面对这两条左右分叉的开叉路,实在是没有主意,她碰了碰手腕的玉佩,“神明要往哪处走啊?”
“东边,右边。”
宁穗拍了拍小白,往着右边的方向走了过去,“神明,你们天上也要吃东西吗?”
“怎么好好问这个?”
“我在山坡上时,特意看了二妞家粮袋,都要见底了,她家里没有多少粮的,那不是又要没有东西吃。”
“你不是给她留了碎银子。”
“那个不是吃的,那个是给她跑的路费,他们一家人那么多人,她爹又那样,哪里够花?”
“她家只留她一人不就好了。”
“那么多人,哪里能只有一个人?”
“杀了不就好了。”
“杀!怎么能……”
“救命啊!救命啊!”远处传来的惊呼打断了宁穗正想和玉佩精辩解的话语。
有人,正在往着她们这边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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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