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玉佩精的话语同时响起的还有远处的一声闷响,一时之间闷响盖过了玉佩精的尾音,宁穗寻着声响看了过去,却什么都未看到,然后她又回神和小白拉扯着衣服,“神明,我是不会听你的,我就是要回去的。”
“我说,回村。”
“我不……”
什么,宁穗张大了嘴,她没听错吧,玉佩精这是让她回村,而且玉佩精还用着玉佩又重重敲了一下小白,小白才终于松嘴了。
天,她是在做梦吧,玉佩精压根就没有像她之前想的那样,玉佩精没生气啊,玉佩精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神明。
“真的吗!神明!”
“假的,过河。”
“嚯。”宁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朝着玉佩,一弯腰,二弯腰,三弯腰,边弯腰边说,“神明你定是说错了,定是的,定是的,天这么冷,风这么大,水这么多,你这么心地善良,宽宏大量,仁爱有礼,怎么会不在乎受你庇佑的芸芸众生呢,我们当然是要回去……”
“你再不走,等会就真走不了了。”
好吧听口气,没有劝好,玉佩精还是生气的,这虽然不妨碍玉佩精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神明,但她再不敢拖延半刻了。
“不不不,我没听见后面这句。”宁穗捂着耳朵,立马爬上了马背,然后让小白掉转方向回头,一刻都不敢等,生怕下一刻玉佩精就不答应了。
哪曾想这只笨马根本就不转头,也对,它又听不见玉佩精说话,又怕玉佩精怕得要死,而且她和这个笨马之间的信任好像崩塌了,任她再怎么说是玉佩精让回头的,这个笨马就是不听。
“你把玉佩解下。”
玉佩精淡淡的话语如同一碗清水浇灭了宁穗的焦头烂额,她照做,玉佩解下,又重新系回她手上的那刻,笨马就如同脱缰那般,撒开步子,一个急速大转弯,就要带着宁穗回村。
可他们身后突然又传来一声闷响,而且这次闷响比之前那声动静大太多了,简直天崩地裂,地动山摇,吓得宁穗捂住了耳朵趴在马上,而小白更是停下了脚步浑身都在抖,可当他们环顾四周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小白不敢走快了,它慢慢踱着步子,宁穗更不敢催它,她只顾着东看看西看看,就怕又再突然来一声巨响,带来了什么意外,真的是想想都超级吓人。
“宁穗,你就这种胆子,还闹着要回去救人。”平淡的声音似乎是在陈述事实,但宁穗觉得玉佩精在嘲讽自己,她撇了撇嘴,可她心上绷紧的那个弦放松了很多。
真的,她自己都必须承认,每次听到玉佩精的声音,意识到玉佩精就在自己身旁时,总能给自己带来莫大的勇气,没有那么害怕了。
想到这,宁穗拜了拜她的神明,“谢谢你哦,神明。”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很多很多次,我回家后一定给你修建一个超级大供堂……”
“供堂有什么用,你都许愿和我再无关联了。”
“没有没有,”宁穗连忙摆手,她好像有点点知晓玉佩精可能是因为什么生气了,天,她一个信徒,刚刚竟然那般胆大妄为,天啊,玉佩精还只是生气,玉佩精真的是全天下最没有脾气的神明了。
但她刚刚真的,真的只是不想再拖累旁人了,“没有的,神明,我是许愿不要再拖累你,不是不信奉你。”
“许愿没用,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现在一身两命。”
“一身两命!可是我真的是不想拖累你哦神明,我这样的,我这样的霉运缠身的人,你在我的身上得花费很多很多的法力,为了我这么一个人不值得哦,有没有其他办法呀,要不我们再回一趟那个荒庙,上京迟点再去,可不可以呀。”
“没有办法,已成事实。”冷漠的女声在宁穗耳旁响起,直接把她仅有的那点希望给彻底浇灭,呜呜呜,她注定是要成为玉佩精的拖油瓶吗,这不是害人精吗,她又成为坏人了,宁穗难过的掐着自己的掌心,然后她的手被玉佩精打了,她只得转为唉声叹气。
”宁穗,乖一点。”玉佩精喊她,她撇撇嘴,没再叹气,听玉佩精接着说道,“你宁家招惹了南蛮那些人,不无意外的话,抢你家产的人定会上京去找他们背后之人,上京,你要夺回家产就得去。不过,谁说你霉运缠身,你的运气是真好,总能躲过劫数。”
“神明,什么劫数啊?”
“若是过河,不管是刚刚还是之前都会碰见冰块,然后相撞。”
“冰块?”伴随着宁穗的疑问,她的身后又传来了不寻常的动静,没有之前那么响,但像是有着什么巨大的物件在流动,连小白都感知不对,又停下了脚步。
于是,一人,一玉佩,一马全都回头看,只见他们身后的河流竟流下一块巨大的冰块,占了有半个河床那般的大小,霸道的占据河流的正中间,连带着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冷。
而且在冰块的后面,似乎有着更加汹涌的水流在不停着冲击着这个庞然大物,让这庞然大物一点一点挪动。
宁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冰块,它就是朝着他们的方向飘过来的,而这个方向,还正是通往李家村的方向。
她赶忙拍着小白,“快走哦,小白,你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冰块追上了,这么冷的冬天,等会冷水淹过来,冻得是你哦。”
小白一听,立马拔腿就跑,他们早上用了要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小白就把人带到了。
宁穗顾不得自己头晕,一下马就冲着村子里面大喊,“淹水了,淹水了,你们快跑啊。”
但她喊了两声,空气中只回荡着她孤单的喊声,明明大早上围着她有那么一大圈人,估摸着也有个几十户的人家,可此刻她所在的村口,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
不对劲,很不对劲,宁穗握紧了她手上的玉佩,牵着小白,又重新在白日走进了这个李家村。
她走进了村里的小道,明明和那天夜里一样的路,可再没有一个人探出头来张望她,这都没有到响午,人都到底去哪了,宁穗越想越着急,都快要在这条村口小道里跑起来,然后在一处拐角,她一时刹不住身,同一个身形矮小的人撞到了一起,跌落在地上。
“哎呦,我的天,好疼哦,二……二妞?”宁穗护着她怀中的玉佩从地上爬起来,定眼一看,被她撞在地上的不正是她清晨时见过的那个女孩,她的脸还红肿着,此时还坐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宁穗忙上前去扶她,“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看路,二妞,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可她伸出去的双手却被女孩狠狠打落,她这才看到垂着头的女孩双眼通红,全是恨意的看着自己,恶狠狠的淬了她一口,“你这个扫把星,你到底来这干什么,你把我们害惨了你知不知道。”
说完,女孩还要把她又重新推到地上,不过小白挡在了自己身前。
不过宁穗没在意她身前的小白,她的目光看到了更远处,早上还见到过的熟面孔此时正一个个跪在泥土地上,向最前面的一个模糊身影不停的磕头求饶。
而一旁的二妞仍在愤愤不平,“娘说的对,你就是晦气,我们村拿了最好的房子招待你,李叔家甚至把自己最好的口粮都拿来给你,这都算了。因为是饥荒之年,大家都没有粮食,村里的鸡鸭牛羊全用完了,才会想着用你的这个畜生去祭祀,你不同意,我们也就放你走了,我们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但你为什么要害我们一整村的人,你到底为什么要在那红砖屋里面留银子,林管事看到那银子,硬说我们村还有余粮,现在好了,搜刮干净完我们全村的粮食,还要我们签字画押给他们白打白工三年。扫把星,害人精,你就是害了我们全村的罪人!”
“我,我……”宁穗张了张嘴,却不知她应该在这种时候说什么话。
“宁穗,这不关你的事。”玉佩精轻轻碰了碰她,却让她更加难受,这的确都是她的错,那个银子是她亲手放进去的,做错了事就是要承认的,她是罪人。
“我,我会去把那些粮食买下来的,二妞,你找个高点的地方躲着吧,淹水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呸,你们这样子的人,一两个碎银子被你们丢弃,就像是我们逗阿猫阿狗那样丢点剩饭,那么多的粮食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两块碎银子就能买得起的。你不要再掺合我们村的事了,滚!”
但宁穗绕过了她,她把小白绑到了角落,任凭小白怎么挣扎,她还是绑上了一个活结,这个结至少能困住小白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她要解下她手腕处的玉佩,被玉佩精狠狠敲了。
“宁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