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房间里，盛弈说这句话的声音很小，看到万序铮似乎有些不解的表情，他又说：“我还在海市的那段时间，每次觉得撑不下去了，就会翻一遍这些东西，想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万序铮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
“做……”
最后一个字变成了颤抖的气声，整个人被万序铮紧紧锢住，动弹不得，手上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
“盛弈，你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要更坚强。”万序铮说，“我不知道你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我了解你，能让你说出口的难，一定是你很努力才克服的。如果你把我当做那段时间的精神支柱，那现在，如果你需要，也可以把我当做你的依靠。”
打在万序铮颈侧湿热的鼻息越来越急促，怀里紧紧抱住的身体有些颤抖，双手触及的后背似乎被汗水渗透了，鼻尖嗅到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于是抱了很久没有放手。
“铮铮……”盛弈的声音像飘在天上，只发出弱弱的气声，“好热。”
万序铮这才像触电似的飞快松开了手，身体向后靠了一些：“抱歉……”
“不要抱歉，抱我。”盛弈凑上去抱住了他，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蹭，声音黏糊糊的，“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嗯……不知道。”
“哈哈哈……”盛弈松开了他，起身挪了把沙滩椅到沙发旁边坐下，“这样就很好了，再继续下去，我就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了。”
“嗯……”万序铮点了点头，他刚才起身带起的一小阵风里有刚才的烧烤和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闻着，很安心。
盛弈盖上了收纳箱的盖子，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就是大一开学的那天？
万序铮大脑飞快运转着，试图从回忆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认输一般问他：“你是想说一见钟情吗？”
“嗯，算是？”盛弈歪着脑袋，说，“开学那天一进宿舍就看见你了，腿那么长，眉骨和鼻梁那么高，转过来看我的时候，哇……”
“就因为这个？”
“不是。”他的星星眼瞬间变得认真起来，“你当时问我，为什么我家人没送我来学校，我说他们从高中就开始放养我了，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记得，我说挺好的。”
“就是因为这个。”
“因为这个？为什么？”万序铮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自己习惯性的回答，怎么会成为他喜欢自己的理由呢？
“你没同情我，我觉得，你很好。”盛弈说，“其他人听到我这样说，都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让人很不舒服。虽然后来才知道你为什么不会同情我，但是我已经开始喜欢你了。”
“所以那个时候你总缠着我，就是因为你喜欢我？”
“那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喜欢你精确到分钟的日程安排吗？秒表大人？”盛弈又笑起来了，指指自己的右脸，“那天你还亲了我一口呢。”
万序铮瞬间瞪大了眼睛，感觉两只耳朵都发烫，立刻反驳道：“那是意外，你只是正好撞在我嘴上了，我没亲你。”
盛弈突然站起来，在他唇角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又飞快退回沙滩椅上：“那现在你亲了。”
“你！”万序铮用手背捂住嘴，压低了声音喊，“这算什么？！”
“算我强吻你。”盛弈得意地笑笑，立刻又岔开话题，“明天别加班了，一起出去玩吧，最近有部片子不错，想不想一起去看？”
万序铮闭上眼呼出好长一口气，缓缓放下手，说：“不行，明天要进社区普法，已经安排好了，等我下午回来吧。”
“普法？普法好啊，我能去吗？”
“想去就去。”万序铮说着，一把将盛弈连人带椅子扯过来，用力吻上他的唇，伸手捂住了他的两只耳朵。
彼此的呼吸交融，心跳也无限趋于同频，在几乎静止的时间里，所有的感官只能感觉到唇舌之间的缠绵和怀里温热的身体。
许久，万序铮才松开手，和他拉开几厘米的距离。
“这才叫强吻，盛弈。”
话说出口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体似乎有些异样的感觉，像要失控了。
“万序铮……你这叫趁人之危。”盛弈推开他，几步跑进卫生间，水流声即刻响起，他在强迫自己冷静，万序铮也是。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额前的发梢都湿了，脸颊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万序铮看着他笑，没说话。
“万序铮，你笑什么？你个罪魁祸首。”盛弈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扯过旁边的熊抱在怀里，“所以，这算什么？我们不能在这个时候在一起吧？”
“怪我，刚才没想那么多。”万序铮抿了下唇，刚才他嘴唇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上面，看他抱着熊一脸幽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去向组织报备我们的关系，以后遇到一般案件，就不需要这么严格的回避了。”
“然后呢？”
“就是需要我们都配合调查，但是他们都会调查什么我不太清楚。”
“所以呢？”
“所以。”万序铮神色格外认真，看着盛弈的眼睛，“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盛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过也只亮了那一瞬间，立刻又恢复了理智和平静：“不行。”
“为什么？”
“我家里那边始终是定时炸弹，我哥，金盛事务所，我不能把你也放到危险的境地去，他们要搞我没关系，不管怎样我都有应对的办法。但你不一样，铮铮，你在体制内，他们要是对你出手，你的前途不全毁了吗？”
“你一直担心的就是这个？”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把你搞到手了。”
……
万序铮沉默了，猜测过这个可能性，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个，顿了顿，他说：“那如果是我非要和你在一起呢？”
“万序铮，你有病吧？”盛弈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转过来捧住了他的脸，“我这是在真实地担心你，不是要你给我表决心的，而且我们都这样了，在一起不在一起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我也是在真实地表达我的想法，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想现在确定关系的话，我尊重你的决定，等你完成你要做的事。”
“这、才、对、嘛！”盛弈晃着他的脑袋，用力亲了他一口，“放心，即使没有这个名义，我也会对你负责的，所以，明天等你忙完，和我出去约会。”
“嗯。”万序铮点了点头，“你可以放开我的脸了，我答应你。”
空调终于让周围的空气凉了下来，盛弈拿起茶几上的酒，举到万序铮面前：“干杯，庆祝回避结束！”
“嗯，干杯。”
要回家之前，盛弈站在门口问他：“明天你们去哪个社区普法？几点啊？”
“在凤来小区，上午九点开始，应该十二点多就会结束了。”
“这么早啊，那我等你结束了去接你？”
“不用，你在家里多睡会儿吧，结束了我回来换个衣服再出去，总不能穿着制服出门去玩吧？”
“说的也是。”盛弈点点头，上前两步抱住了他，“记得想我。”
万序铮在他后脑勺揉了揉，说：“会的。”
回家打开灯，同样的陈设却多了些温暖的味道，盛弈出现过的地方，总是被染上别样的色彩，即使黑白乏味如自己，也因为他的到来添上了一抹虹色。
周六的普法活动进行得很顺利，结束之后万序铮立刻就蹬着自行车回家。
正午的太阳很毒，额上的汗止不住地顺着脸滴下去，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心里一直想着和盛弈的约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格外期待和盛弈见面。
盛弈在他十点多睡醒的时候就给万序铮发了微信说他醒了，万序铮回了句语音给他：“冰箱里有给你的早餐，饿了的话自己去拿。”
“OK！”盛弈回复道。
看到他发来的文字，似乎都能够想象出他的语气了，像是就在自己耳边似的。
到家打开门，就看见盛弈抱着小棋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他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休闲款的浅蓝色条纹短袖衬衫，扣子散开着，里面是件白色背心，戴了条项链，下面是米白色的工装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极了。
“哇哦。”万序铮感叹了一声，立刻引起了盛弈的注意。
“回来啦？”他转过头，“你哇哦什么？被我帅到了？”
“嗯，很少见你这样穿，很好看，很适合你。”万序铮说，“等我一会儿，冲个澡换身衣服就出发。”
“OK！”盛弈喊道，“别做什么日程表了，今天你就放心跟着我走！”
“好的。”
万序铮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的样子被盛弈看到了，他直接起来冲到万序铮身边，瞪大眼睛看他：“哇哦，铮铮，你这个身材，比上学的时候还要好啊，给我摸摸。”
说着他就要伸手往万序铮腹肌上摸，被万序铮一巴掌打掉了：“别乱摸。”
在这一瞬间，盛弈的另一只手已经覆了上去，飞快地摸了一把然后跑走了，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回头冲他吐舌头做鬼脸。
万序铮无奈地笑笑，回卧室关上门换衣服，穿了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揉了揉还没完全干的头发，打开门出去。
盛弈看了他一眼，问：“穿这么简单？”
“只有这么简单的。”
“啧啧啧，不行，让我给你操作一下。”盛弈上去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家带，“你这张脸，不收拾收拾简直是暴殄天物。”
“还能怎么收拾？我头发还没干透。”
“不是说这个。”
盛弈已经打开了家门，把他拽到卧室，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个盒子，挑挑拣拣拿出条银色链子，下面坠着一小块银色刻字金属牌，二话不说就套在了他脖子上。
满意地点点头，又掏出条手链给他戴上，这才说：“要出去玩就不能跟上班的样子长得太像，不然要是在路上遇到同事，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这样？”万序铮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前的项链，是蛮好看的。
“你想穿我的衣服的话也可以再给你换一套。”盛弈说着，打开衣柜门打量着，“你也就比我高五公分，我的衣服你应该都能穿……”
“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你的衣服我驾驭不了。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盛弈退远了几步眯着眼打量他，上上下下扫视好几遍，最后才说：“你的头发……”
万序铮赶忙摆手：“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自己来。”
“哦？那我要看。”盛弈一挑眉，又拽着他去洗手台，一脸好奇地看着镜子里的万序铮，“你可以开始了。”
……
万序铮闭了闭眼，拿起旁边的吹风机把头发吹干，挖了点发泥随便搓了搓，把头发分好之后一把抓到了后面，梳了个平常的背头。
“嗯……好看。”盛弈点点头，拉住他的胳膊往外走，“走！出发！”
盛弈开车总喜欢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跟着车载音乐的节奏打拍子，一边还要摇头晃脑地哼歌。
万序铮看了他一眼，说：“你能不能两只手开，这样不安全。”
“不会啊，我十年老司机，相信我的技术。”他转过头笑笑，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另一只手拿上去抓稳了方向盘。
“我担心我的安全，数据上来说，发生车祸的时候副驾驶是最容易受重伤的位置。”万序铮说，“当然了，副驾都受重伤，主驾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你也不想我们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死吧。”
“别说了万老师，我错了。”盛弈越听越觉得后背毛毛的，原本没什么问题的话被万序铮说出来，就好像死期将至了一样，难道这是什么法官的必备技能吗？
万序铮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害怕，我相信你的风险预知和处理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