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敢反抗!”缇火儿更怒,枪指沐瑶,“就凭你那偷来的金乌炎,也想与我朱雀一族的朱离精火抗衡?”
她手腕一抖,掠焰枪尖赤芒大盛,银白色的朱离精火凝于一点,便要再度刺下。
沐瑶跌坐在地,体内气血翻腾,方才仓促凝聚的焰戟被破,反噬之力让她经脉灼痛,实在是难以抵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焦急的女声想起,紧接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快如疾风,猛地插入沐瑶与缇火儿之间,正是凤染,她双手张开,拦在沐瑶身前,小脸因急切而涨红:“缇火儿!你干什么!事情还没查清楚,怎能随意伤人!”
“染儿你让开!”缇火儿枪势一顿,怒道,“你看清楚了,两位同门惨死,现场全是她的神通痕迹!她本人更是在禁令期间鬼鬼祟祟出现在此,被我抓个正着!这不是现行犯是什么?上次就是你们心慈手软,才让她有机会再次行凶!”
凤染刚要辩解,另一道素白身影则从空中飘然而落,凤柒已敛翅赶到,肩头上名为止贪的青玉小雀眼中光华流转,瞬间扫过整个现场。
凤柒身旁,姬扶望亦面色凝重地落下,目光迅速掠过尸体与战斗痕迹。
凤染不过是一介丹修,修为也不是最高的,为了能够赶上,她可是直接吃了一枚精品级的三品风行丹。
“缇师妹,住手。”凤柒的声音清冷平静,却是颇有威严,让缇火儿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七公子!此女凶残成性,竟敢在禁令期间再次犯案,还是双杀!人证物证俱在,被我等当场撞见!”缇火儿收枪而立,犹自愤愤不平,指向沐瑶和周围痕迹,“你看这现场!还有她刚才的反抗!”
凤柒的目光落在沐瑶身上,见沐瑶衣衫微乱,气息不稳,显然在刚才的交手中吃了亏,用那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问道:“沐瑶师妹,你为何在此?”
“回七公子,我并非来此行凶,”沐瑶迅速稳住气息,条理清晰地说道,“琥珀他好几天没回家了,我出来找他,因为感应到异常气息才误入此地。我来时,余师兄和铁甲师兄已然遇害,现场痕迹亦是如此。这冰火灵力看似与我功法相似,实则多有生硬模仿之处,绝非我所为,定是有人构陷!请七公子明察!”
“构陷?又是构陷?哪有那么多构陷!”缇火儿不信,但面对众人,也不好再强行出手,只是冷哼了一声,“巧舌如簧!”
凤柒没有立即表态,她转向姬扶望:“姬师弟。”
姬扶望早已取出那古朴的六爻卦盘,指尖轻点,几枚铜钱悬浮其上,微微震颤,他闭目感应片刻,眉头皱了又松:“此地天机……混乱异常,不过比起之前,总算还能有些眉目,沐师妹所言模仿,并非全无可能。只不过……”
他看向那幽深的潭水:“关键线索,恐怕还藏于这潜渊渟水底,寻常手段难及。”
“那就尽快探查,”凤柒的声音没有情绪起伏,却带着决断之意,“沐瑶师妹涉嫌违反禁令,卷入新案,收押候审。即刻封锁潜渊渟,详查一切痕迹,不得有误。通知各峰,加强警戒。”
“是!”惩戒堂众人领命。
沐瑶被缇火儿上前以特制的封灵锁链暂时禁锢了部分灵力,她没有再反抗,只是看向凤柒,沉声道:“七公子,凶手嫁祸于我,痕迹必有破绽,尤其是水中痕迹,请务必详查!”
凤柒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未置可否。
沐瑶被缇火儿带离了潜渊渟,再次走向问心阁,只是这一次的情况比上次更加恶劣,她几乎是“人赃并获”地被抓了个正着。
凤染则紧跟在后,生怕缇火儿一时控制不住,又会对沐瑶下手。
沐瑶被带走后,潜渊渟现场的气氛依旧凝重。
姬扶望遵照凤柒命令,指挥惩戒堂弟子仔细勘查岸边痕迹,取样、记录,并收殓余跃和铁甲的遗骸。
凤柒则带着止贪,飞临潜渊渟上方探查,止贪眼中闪烁着微光,仔细记录,但飞在上空,终究还是没办法探查清楚。
虽然惩戒堂的弟子已经封锁现场,但那潜渊渟旁,人却是越聚越多。
这些人当然不是普通的弟子,各院各级的日品弟子,已被学宫长老收为徒弟的有背景者,还有一些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子弟,总都能有些例外。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分开众人,走到潜渊渟边,来人淡蓝的长发微微卷曲垂落,面色沉凝如水,湛蓝的眼眸深深望着那墨色的潭水中央缓缓旋转的漩涡。
此等俊美容颜,来人自然是妖仙学院的地级第一名沧落遗,见到是他,凤柒也自空中落下,拱手作礼:“沧师兄,你也来了。”
“让我下去看看。”沧落遗声音不高,却极为坚定,不仅是因为两位同为水族的同窗惨死,也是因为沐瑶的再次卷入。
凤柒微微沉吟,鲛人贵胄愿意入水,确实是最佳选择,此事若非沧落遗主动提出,惩戒堂还真不好为此事前去拜托。
“那就有劳沧师兄了,”凤柒微微侧身,肩上青玉小雀振翅,落在了沧落遗肩头,“不过还请沧师兄带上止贪跟随记录,务必小心。”
沧落遗点了点头,伸指摩挲了一下止贪的下巴,青玉小雀栩栩如生,竟是轻轻蹭了蹭沧落遗的手指作为回应。
“这小雀愈发精致了,你那三无垢看来已趋于完美。”沧落遗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凤柒轻轻一笑,神色平静如水:“说是完美,实则也可说是已达上限。”
“以你之能,炼制新的傀儡也非难事。”
说罢,沧落遗不再多言,脱下外袍,露出精悍的上身,他脸上的金鳞已经隐去,脖颈侧后的却还留着几片淡金鳞片微微闪烁。
沧落遗纵身一跃,如同优雅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没入那幽深如墨的潭水之中,甚至未曾溅起多少水花。
一入水中,世界顿时不同,岸上的嘈杂远去,只剩下水流舒缓的脉动与浓郁的水灵之气。
然而,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与混乱灵力残渣,如同污墨般晕染在清澈的水体中,对于沧落遗敏锐的感知而言,反倒是一种刺痛。
潭水中央的漩涡虽然是在缓缓旋转,但那里是水脉核心,灵力最是活跃,压力甚大,若非沧落遗乃鲛人一族,想探查那里的情况,至少也得是个元婴修士。
漩涡吞噬着水中的一切杂质,不断对潜渊渟进行净化,因此越是靠近漩涡,那股冰火灵力残留便越是明显。
沧落遗闭目凝神,原本化形为人的部分再次解禁,恢复自己鲛人的本来面貌。
银蓝色的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飘散开来,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粼粼波光,双耳也化作了尖细的鱼鳍状,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在水中显得格外矫健,脖颈至肩部,淡金色的鳞片层层叠叠,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顺着背部一路延伸下去,直至腰际。下半身则化为一条巨大的鱼尾,鱼尾上的鳞片以淡金打底,却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彩。
潜渊渟下的水流不算汹涌,却也藏着许多细小的乱流,但这些水流拂过沧落遗的鳞片时,就仿佛成了他身体的延伸,潜渊渟中的每一丝异常变化,不管是灵力波动还是物质残留都被清晰反馈过来。
“这是……”他心中微震。
水中的确残留有金乌炎的炽热之力,而且爆发得相当凶猛,但总有暴戾有余而灵性不足之感,至于那月蓝冰焰的寒力,则有阴滞僵化之嫌,缺了清冷透彻之意,更像是用庞大的水行灵力强行转化的低温。
这等低温,即使沧落遗没有冰灵根,凭借他那极品水灵根,也可以轻易做到,当然当然,这也可能是沐瑶出手之际未用全力所致,但沐瑶是个灵动活泼之人,这般死气沉沉的攻击,也实在有些不符合她的性格。
沧落遗继续深入漩涡中心,这里水流已是变得湍急,压力更加巨大,但对他而言却是如鱼得水。
在漩涡底部,游一处被水流常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盘上,而那四周岩盘的缝隙,便是此地水卖连通地下暗河之处。
潜渊渟中的灵力残渣如果没有被漩涡消解,便会从此处流入地下暗河,以使潜渊渟中的水灵气始终保持在充裕而纯净的状态。
岩盘之上已是什么都没剩下,但在那岩盘的边缘,水流似乎呈现一种极其细微的吮吸状波动,这种波动极不自然,也自然逃不过沧落遗的感知。
但这种波动并非是因为灵气残渣之类的东西导致,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比如说某种吞噬之意在此留下的水纹记忆。
围绕着那巨大岩盘,沧落遗缓缓游弋,顺着那细微而诡异的水纹波动探寻,终于在波动相对强烈的一处,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
这是一种土腥浊气的味道,隐藏在冰火灵力之下,极其淡薄,若非在这水中,由沧落遗亲自探寻,恐怕在这学宫之中,再难有人可以发现了。
顺着这股土腥气息,沧落遗很快寻到其根源,那是在岩盘边缘一个粗糙的岩缝之中,缝隙之中晦暗,没有任何独特之处,唯一和这岩盘不太一样的,就是它该是刚砸出来不久,很是粗糙。
就在那粗糙的缝隙之中,却是隐约可见一丝的土腥污渍,,仿佛只是岩石自然纹理的一部分在潭水的冲刷之下,正在逐渐消散。
沧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痕迹,立刻毫不犹豫地释放止贪,青玉小雀的尖喙轻轻一啄,便将这一丝污渍收入腹中。
岩盘的位置、污渍的形态、水纹的异常、以及那独特的土腥浊气均被止贪仔细记录。
随后,沧落遗浮出水面,将所见所感毫无保留地汇报给了凤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