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果然还爱着我。”
随云洲自言自语:“我就说嘛,你果然对那个夏灼只是一时兴起,你怎么可能为了他不要我。”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嗯………但是你为了他打我,我很不开心。”
“这样吧,你把他带过来,然后我杀了他,我就原谅你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笑意,仿佛那个叫夏灼的人只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
薛玉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随即被更深的平静覆盖。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云洲,”薛玉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你还是这么任性。”
随云洲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他看着薛玉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像被戳破的气泡,一点一点消散。
“薛玉………”他说,“你不生我的气啦?”
薛玉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生气呢?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我心疼还来不及。”
他往前迈了一步,在床边坐下。
“云州,”他说,“你瘦了。”
随云洲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薛玉的手慢慢伸到他耳旁,替他轻轻把碎发缕到脑后。
随云洲眼眶一酸:“薛玉………”
薛玉笑了:“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为了见我?”
随云洲抿了抿唇,看着那双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只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
“我知道你在意我,”薛玉继续说,“但你也要想想自己的身体。你把自己搞坏了,我怎么办?”
随云洲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心里的那点委屈,难受,在此刻全都化成了此刻汹涌的眼泪。
他抬起那只没扎针的手,去抓薛玉的袖子,然后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握住。
“云州,”薛玉温柔道,“我在呢。”
*
半小时后。
薛玉从病房里走出来,慢斯条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旁的亚瑟看见笑了一声:“结束了?”
“结束了。”薛玉点头,“送我回去吧。”
“你很有手段,”亚瑟说,“怪不得有那么多的人为你倾心。”
“生存的手段而已。”薛玉平静答道。
亚瑟挑了挑眉,没说话,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到了他的车上。亚瑟率先为他开了副驾的车门,薛玉撩了撩眼皮,面不改色地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亚瑟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亚瑟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忽然开口;“可惜你跟云洲没缘分。”
薛玉转过头,看向他:“有些事情本就该如此。”
“是吗,”亚瑟轻笑一声,“那难道你跟季凌星就有缘分?”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薛玉扭过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窗外。夜色很深,车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侧脸轮廓,孤僻而又冷漠。
亚瑟倒也没继续问下去,只是握着方向盘,嘴角挂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车子继续向前,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渐渐变成安静的住宅区,路灯也稀疏起来。
“薛玉,”亚瑟忽然又开口,似乎是漫不经心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挺难懂的?”
“有。”
“那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没回答。”
“………哈。”
亚瑟登时笑出声来:“有意思。”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车子在圣斐尔门口前停下。亚瑟熄了火,转头看向薛玉。
“今晚的事情,谢了。”他说。
薛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长腿一迈便施施然地下车离开了。
亚瑟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后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可惜啊,让凌星捷足先登了。”
*
返回寝室的途中,薛玉接了一个电话。
是薛让的。
对面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传来:“今晚回家吃饭。”
薛玉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这是父亲的命令。”薛让说。
“……呵呵。”薛玉冷笑道,“那也麻烦你转告他,今晚学校有事,我不回去了。”
“……………”薛让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闷闷应道,“我会如实转告他的。”
“行。”薛玉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站在这条回寝室的路上,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回宿舍?夏灼说不定在,而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去维持平日里的那张表情。
回家?呵呵,他脑子让驴撞了才会选择回家。
去图书馆?太晚了,图书馆已经关门了。
薛玉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也吹得他的心渐渐落空。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栋在大海上漂浮不定的浪船,迟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他就想找个地方,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待着。
也最好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他——期待的,害怕的,算计的,爱慕的,什么眼神都不要。
…………只要他自己一个人就好。
*
“三殿下……”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震得人耳膜发麻。
西泽尔抱着酒瓶,身子摇摇晃晃,醉醺醺地对着季疏棠喊道:“你说薛玉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上次他来暗场,我那么帮忙,他对我笑了一下………他对我笑了!”
季疏棠此刻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没说话,只是闷声提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那酒液滑过喉咙,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直烧得季疏棠眼鼻嘴哪哪都疼。
他抬眼看着对面那个抱着酒瓶,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一样的傻子,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答应陪他出来喝酒,绝对是脑子进了水。
“你知道他对我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对面的西泽尔还在滔滔不绝,那双醉眼朦胧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奇异的光,“就是那种——那种眼睛弯一下,嘴角翘一下,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季疏棠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西泽尔继续自顾自道:“他平时不爱笑,对吧。对谁都不笑,忽然对我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往季疏棠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季疏棠看着西泽尔那张因为酒精而红透的脸上那点期待和傻气,忽然觉得可笑。
他想说,薛玉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心里可能在算着怎么利用你。
你以为他那笑是给你的,其实是给他心里认定对他有帮助的人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季疏棠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酒液随着杯子微微晃动,映出头顶昏暗的灯光。
“他对你笑一下就是有意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苦涩得变了调,“那他对夏灼那么好,你是不是觉得他俩已经在一起了?”
西泽尔有点懵:“夏灼?谁啊?”
“……………”季疏棠说,“那天你来暗场,送去医院那个。”
“薛玉喜欢长这样的?”西泽尔眨眨眼,好半天才从充满酒精的回忆里揪出一个人影,“那种弱不禁风的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弱不禁风?
夏灼是弱不禁风,可薛玉在乎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在乎的是那个人需要他。那个人可以是夏灼,也可以是任何人。
他在乎的是那个人会在他面前哭,会在他面前笑,会把所有的情绪都摊开给他看。
………对,薛玉需要用他的那份可怜来证明他自己。
证明他还能被需要,证明他还能保护谁,证明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会因为他而活下去。
夏灼的脆弱是一面镜子,照出薛玉自己的价值——你看,我还能救一个人,我还能让一个人对我露出那样的眼神,我还不算太坏,不算太冷血,不算……什么都不剩。
………但我呢。
季疏棠想,那我算什么呢。
他对薛玉来说,既不可怜,也算不上可用。
他想起那天晚上在暗场门口,薛玉看着他,冷冷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
………不可怜的人,不需要他的保护。不能用的人,不值得他的在意。
季疏棠卡在这两者之间,像一件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物,落满了灰,却没人记得把它扔掉。
季疏棠把杯底最后那点酒倒进喉咙,那辛辣的液体烧得他眼眶发酸。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推开椅子。
身后的西泽尔还在絮絮叨叨,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想,薛玉。
你爱过我吗。
薛玉不是喜欢夏灼。他从小被家庭打压得太厉害了,以至于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像正常人但内里早已经悄悄地疯了一轮又一轮。
所以他喜欢赛车和喝酒这种能短暂忘却全身心的娱乐行为。同理,他对夏灼一方面是因为确实七分像的脸让他起了可怜之心,另一方面,夏灼让他感受到了当一个人完美救世主的那种优越感。
但薛玉同时也很明确,他对夏灼不是爱,而且也察觉了夏灼对他的爱很不合理,只是确实是降维打击所以他具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
他借由夏灼感受到了优越感,但他也知道这样是对夏灼个体的不尊重。所以在前文中他果断拒绝了夏灼。
嗯以及官配哥是季疏棠,,,感觉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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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你爱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