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飒飒作响。
露妮听见这句话有些恍惚。
身体因为他的强硬拽着，勉强站在原地，腿还在微微发抖。
他松开手。
露妮握着短刀的手自然的垂落，刀尖指向地面，裹着布料的刀柄贴着掌心，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面前的少年似乎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只是走过她，自顾自的找着最好的观赏位置，像挑选剧院座位的观众。
露妮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强行被塞进去的短刀。
刀身细长，刃口泛着森寒的蓝光，在正午的林间格外刺眼。
为什么……
她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随意的就决定结束一个生命呢？
那她上辈子一直在病房里挣扎了这么久，拼了命的想活下去到底算什么呢？
她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
却又逼着自己强行闭上嘴。
她再次抬眸，摇摇晃晃站稳，深呼吸。
“杀了就行吗？”
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平静许多。
“嗯。”
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里似乎带着期待，像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开始吧。”
露妮缓缓转过身。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塞勒斯躺在地上。
依旧是那副苍白的样子。
龙翼收拢在身侧，翼膜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红色的头发散乱着，凌乱地铺在焦黑的土地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露妮收回视线，抬起头。
他站在不远处，抱臂看着眼前的一切。
眼睛里倒映着她和她身后昏迷的身影，像在欣赏一处默剧。
他没有催促。
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露妮没有再低头看地上的塞勒斯。
反而是径直走向蒙面青年。
一步。
两步。
脚步踩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他姿势不变，只是微微偏头看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
“又改变心意了？”
露妮没有回答。
她只是依旧走着。
距离越来越近。
“真是错的离谱。”
他说话的同时，手臂放开。
再次抬手的时候，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把一模一样的短刀。
刀身流传着幽暗的光。
他身形一晃，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
刀尖直刺她的心脏。
就在即将刺中的瞬间。
露妮向左一晃。
“嗤——！”
原本应该刺中心脏的刀锋偏移了方向，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溅起一道血花。
温热的液体飞溅出来，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露妮吃痛，闷哼一声。
脚步踉跄了一下，不知是冲击带偏的，还是失血让腿软了一瞬，她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反而借着惯性，向前倾去。
她左手本能地向前抓去。
用力往下一拽，她被往前带去，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
他的身体僵住了。
从脊椎到指尖，像被雷击中的枯木一样。
温热的。
柔软的。
真实的。
一个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和心跳的身体，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他怀里。
他闻到了血腥味，可在那之下，还有什么别的气息，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就这么钻进了他的鼻腔。
她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来。
他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颈侧，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
他的动作迟钝下来。
“你……”他的声音从面巾后传来，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露妮因为受伤有些吃力，只能搂紧他的脖子，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身上。
在外人的视角下，就像二人依偎在一起。
她能感觉他僵硬的背脊，僵在原地的身体。
甚至能感受到他心跳隔着衣物，咚咚咚地撞过来，快得不像话。
“太好了。”
尽管还受着伤，尽管肩膀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露妮却意外的有些开心。
她不觉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她努力垫脚，嘴唇贴近他耳边：“谢谢你。”
下一秒。
她拽住颈环，一刀刺了下去。
“你可以淘汰了。”
“咔。”
颈环断裂，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他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保护罩从断裂处迸发，刺目的白光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将露妮震开，她被狠狠抛出去，摔在地上，短刀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焦土里，肩膀的伤口撞在地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而他则是被困在了保护罩里。
透明的光罩从四面八方合拢，将他完全封在其中，他只是抬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
他站在原地，只是隔着光罩死死盯着她。
惊疑、不解、还有一丝……
露妮读不懂。
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光罩开始闪烁，连带着他的身形也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消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消失之前始终看着她。
像是要彻底把她记住。
“嗡。”
消失了。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剩下，只有被颈环排斥的银徽，洋洋洒洒地撒了一地。
叮叮当当。
清脆的声响在林间回荡。
那些银质的硬币落在地上，落在焦土上，落在枯叶上，在残阳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像在庆贺她的胜利一样。
炸开了漫天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