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了点距离，站在收银台的导购无意一督，还以为两人在靠近说什么悄悄话。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那个纪先生将边先生遮住了大半的身形，甚至看不到那张漂亮的小脸，只能看到一点露出来的衣物。
啧啧啧，占有欲太强了吧。
导购不语，看了一眼就马上转回视线，假装认真看面前的电脑，给两位尊贵的顾客留出了**空间。
然后在心里默默嗑了一口。
不知道这两位顾客是什么来头，反正上面的领导不会跟她一个打工人解释，只是在群里问谁接待的这两个人。
接着经理私聊她，把一个小程序发过来，教她说了一通话术。
概括一下，大概就是等两位顾客过来买单，她就要把这个小程序发给顾客，假装让顾客抽奖，然后再说“您真是太幸运啦，中了我们的一等奖，您可以任意选购我们店的二十件服装，我们会给您免单，但是需要您在微信公众号上关注我们的店铺。”
……最后一个要求太简单了吧，简直像是吃饭时要求喝口汤一样，好像是想出这个剧本的人没辙了，为了显得更真实，提出一个不算要求的要求。
导购喝了口水，润润喉咙，只等两位顾客过来就action。
经理已经给她转了大红包，等她把这场戏演好了，还有一笔奖金。
两位顾客很快说完了悄悄话，高大的男生手里拿着七八件衣服过来，她走过去连忙接过一半，将衣服放在收银台，假模假样地扫吊牌上的条形码。
扫了两件，她便假装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手机道：“您好，是这样的，我们店最近在举办活动，您可以帮忙注册一下小程序吗，注册完之后可以进行一次抽奖，奖励很丰富的。”
边瑾眼皮还残留一点微粉，他现在不好意思跟纪俞白离得太近，借着看小程序的机会往前走了几步，偷偷离纪俞白远了些。
他假装看导购的手机，余光瞄了一眼纪俞白的位置。
没有跟过来。
边瑾稍微放松了一点，前面的话他没听清，好像说要注册小程序。
边瑾一向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他笑着说了句“好”，还是注册那个了个小程序。导购一般都有拉人注册的指标，他刚刚试了好些衣服，有一些他忘记原本挂着的位置了，那几件要麻烦这位导购放回去。
导购笑眯眯看着他注册，等他注册好，又帮边瑾点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个转盘。
“就是这个啦，您点一下就开始抽奖了。”
边瑾随便点了一下。
转盘缓缓开始转动，边瑾小小打了个哈欠，再看手机的时候，指针已经慢下来。
指针滑过“再来一次”“三等奖”，最终在一个很小的区间停下了。
边瑾疑惑地看着结果：“……？”
导购比他的反应还要快，眼睛发光，语气昂扬激动，还帮边瑾鼓了两下掌。
“您的运气真是太好了！居然是一等奖！我听说一等奖总共只有一份呢，您真的太幸运了！”
边瑾反应慢半拍，下意识看了一眼纪俞白。
纪俞白身上的危险性褪去了，恢复到边瑾习惯的那副表情，冷冽的眉眼柔和：“边瑾，你运气好好。”
原本在其他地方的导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脸上都满是惊讶。
“一等奖今天就被抽出来了？”
“哇，运气真的太好了，免单哎，还是二十件衣服，秋冬的衣服都不用花钱买了。”
旁边让边瑾抽奖的导购适时说道：“哦哦我刚刚没有告诉您，一等奖是免单，您可以在本店任意选购二十件服装，由本店来买单。”
边瑾迷迷糊糊被纪俞白带到了原来的地方，自己选了几件衣服，秋季店里已经上市了羽绒服，纪俞白帮他挑了两三件厚厚的羽绒服，又选了毛衣，外套，羊毛衫。
来都来了，选好二十件衣服之后，边瑾又拿起之前看过的两条围巾，彻底解决了衣柜没有秋冬衣服的问题。
导购在一边笑眯眯看着边瑾换了好几身不同的look，还热心给他搭配了顶八角贝雷帽，过了一会，又掏出了一顶咖色的小熊帽子。
边瑾乖乖戴上，胖乎乎的小熊耳朵竖着，体量大的毛毛堆在头顶两侧，圆滚滚的帽檐贴着雪白的小脸，显得他脸更小了。
导购捂住心口。
店里的衣物都不便宜，这顶帽子比起其他，其实已经算便宜了。但对普通月薪族来说，就算她有员工折扣，打完折也是一个让她舍不得的价格，因此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不舍得买。但看到这位顾客戴上的效果，她那颗想买的心又蠢蠢欲动了。
冷静，她打工不是为了把钱还给店里的。
导购平复了一下心情，又从另一边拿出上面是白色小羊的渔夫帽。
看着戴帽子的漂亮男生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哪家从小被养在玻璃房里长大的小少爷，导购在心里又开始猜测他的身份。
居然能让这么多人陪着这两位顾客玩这种过家家小游戏。
——
最后边瑾花钱买下的只有那两条围巾和三顶帽子，剩下的都由店里免单了。
虽然免单，但衣服吊牌上的条形码还是要一一刷过，记录到电脑上。小票吐了十几秒才出来，其他两位导购帮忙把衣服叠好。
边瑾拿过小票看了一眼。
……六位数的价格。
如果不是中奖，他绝对不舍得花这么多钱在衣物上。
两条围巾和三顶帽子的价格加起来本来有点小贵，跟其他衣服的价格一比较，边瑾顿时觉得还好了。
不对不对，我不能养成这么奢侈的习惯。
边瑾打开手机看了眼银行卡，顿时感觉少了些安全感。他打开软件又接了几单画稿，才满意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衣服被整齐地放在袋子里，众多的袋子占据了小半个地面，导购建议他们先打车，等车来了，她帮忙一起把袋子拎到车里。
店铺门口就是马路，车来得很快，装着衣物的袋子塞满后车厢，剩下的放在边瑾和纪俞白两人之间的空位上。
在司机的“你们这是去扫荡了吗”和导购的“欢迎下次光临”中，车辆开始移动，边瑾跟站在门口的导购挥挥手说了谢谢后才关上车窗。
“哦，对了”，边瑾差点忘记跟纪俞白说，“衣服太多了，冬天的外套和羽绒服这些我打算先放在家里，等下要去我家。”
纪俞白看上去好像呆住了。
他喃喃重复一遍：“你家？”
边瑾骄傲地点点头：“我家。”
——
司机开到一处小区，在大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并不是那种高楼林立的高档公寓，它从外面看有些旧了，爬山虎爬了一半的铁栏，最高的建筑不过五楼，是人们印象中的那种老小区，几棵榕树长得高高大大，茂密的枝叶甚至快碰到四楼的窗户。
走进大门，左侧用白线画了长长一列小车车位，右侧停着电动车。
纪俞白居然一只手能拎着那么多个衣服袋子，就是看上去跟他的印象不太匹配，显得有点傻，剩下的三四个袋子被边瑾抱在怀里。
工作日，又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小区没什么人，边瑾绕过停在楼道间的自行车，带着纪俞白上楼梯。
“还好我家在二楼，不然提着这么多东西爬楼梯，真的会很累的。”
二楼在说话间就到了，纪俞白一直看来看去，像是在观察小区，边瑾放下衣服袋子，想了想，让纪俞白转过去。
纪俞白不懂为什么，但他还是拎着满满的袋子转了一圈。
边瑾看得想笑，他在在门上的电子锁按了几下，门自己打开了。
边瑾语气带着愉快：“转过来吧，这里就是我的家。”
纪俞白拎着那些袋子，能够让异种管理局妥协示弱的异种站在房门前，居然有一瞬间不敢走进去，生怕惊扰了那个站在房中对他微笑的人。
深秋下午的日光堪称温柔，边瑾上半身好像披上一层暖色的披帛，被收拾得温馨的房间是他的陪衬和背景。
边瑾从原来的位置走开，去另一个地方拿出两个杯子，给自己和纪俞白倒了杯水，转头看到纪俞白还站在门口。
“纪俞白，你怎么还不进来？”
异种能嗅到房间里沾满了边瑾的味道。
边瑾手边那个给他的杯子，也沾着边瑾的味道。
纪俞白踏进门的那瞬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家，好像真的是一个人类很**的地方。
而他好像正在被一个人类接纳。
——
纪俞白一直在喝水，用边瑾给他的杯子。
边瑾一共只买了两个杯子，一个便宜点，一个要更贵一些。
他先买的是这个便宜的。
上大学之前，他每天都去画室兼职，晚上回到家里就抓紧洗漱，多匀一些时间出来画稿。一开始他不太懂行情，一张画稿的价格压得很低，他画画时候时常忘记喝水，只有真的很渴的时候，才会拿起那个便宜的杯子喝几口。
后面刷到帖子说喝水少对身体不好，又看到有人说买两个杯子换着用，这样就会增加喝水的新鲜感。
边瑾于是开始选第二个杯子。
当时画室的工资虽然没发，接稿的那个账号有了起色，已经开始火了，粉丝建议他把稿价提高些，说他的技术配上这个价格，简直就像是做慈善。
于是他把画稿的价格提高了，也学着丰富画稿的完成度。
他犹豫了很久，挑了一个比第一个贵上很多的杯子，第二个杯子贵，但是他很喜欢。
他开始注意多喝水，不再整天只吃便宜的素菜，会时不时去小区旁边餐馆吃顿好吃的饭菜，也在某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突然决定要把房间好好装饰一下。
他开始很喜欢这个收拾过后，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家。
今天，这个家里来了第二个人。
但也许他应该买个更大的水壶了，因为纪俞白一杯接一杯，已经把水壶里的水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