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没心没肺大步向前的男人，脚步一沉，但他很快调整过来。
谁都不会察觉出任何端倪。
轩濯一直隐藏的很好，之前在电影院独自对抗未知的恐惧也好，还是现在面具下瓷白的肌肤起了绯色的疹子，都能一笑而之。
懒散、对什么都毫不在意的才像是他。
虽然今天他挺倒霉，往矿泉水瓶里下药的女生，大抵也猜不到有人会因那些东西过敏。
还好俞冉没喝到。
这样想着，轩濯的脚步更加轻快，从后面看，或许他的心情还不错？
顺利来到领奖台，临时搭建的台子相当简陋，用了很多年。
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和摄影组围了上来。
“领奖？男子一千米？”
“哦，就差你了，快去吧。”
摄影组是学校宣传部的学生，一到重大活动，就少不了他们活跃的身影。打扮怪异的轩濯，被他们盯上。
一人扛着个大家伙，黑漆漆的镜头对着轩濯，旁边的话筒也立马跟上。
“这位同学，能请你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和获奖感言吗？”
小道士在旁边眼里冒光：“我在电视里见过诶！”
也不知道冯惠在深山里住了几年，有事没事就冒出几句远离尘嚣后，又重返人间的问题发言。
俞冉淡淡瞥了小道士一眼，怕他太兴奋被人赶走了，往后带了带。
有人认出他俩是上午五十米跑到快九秒的丢人玩意，阴阳怪气吹着口哨——呦，你们还有脸出来晃啊？
这时一高一矮的女生也在往这边赶，手里的矿泉水瓶倒是不见了。
俞冉看到她们两手空空还在诧异以为自己先入为主，把两个姑娘想坏了。那边轩濯举着奖状看上去也没哪里不舒服。
镜头中记录的年轻人，正主动帮摄影师调整好角度，指尖弹着薄薄的奖状：“凌驾自己的能力之上……”他的目光落在别的地方，只是一眼又转向镜头，笑着说：“不好意思，采访时间结束。”
俞冉这边已经尬的要搓手臂的疙瘩，“凌驾”两字一出，他就知道轩濯要犯什么病。
“我离开一下。”轩濯朝俞冉点头交代，随后跟着那两个女生走了。
不，在俞冉眼里那人是非常积极地和她们打招呼，还在腹诽什么时候混这么熟了。
冯惠挑着眉：“嚯，你两什么关系，他走还能和你说一声。”
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俞冉压低眉宇，担忧地目送他们走远。
两女一男的画面好不和谐。
“上去看看啊。”冯惠难得强硬一把，拽着俞冉的胳膊，“反正我们很闲。回头和纸袋男说一下就好咯？”
倒也不闲，只是没有找准调查的方向。
加上轩濯明确表达要脱离大部队……俞冉拿不准主意。
跟上去，怕涉及**，怕被人讨厌。
但轩濯已经赢下比赛，有概率获得验证任何玩家身份的机会。恐怕对小绯和纸袋男来说，他是无比重要且可以利用的存在。
冯惠哪管这些，等拉开距离就追在后头，他甚至知道在拐角处会避避风头。
俞冉确实不担心轩濯独自一人遇上什么危险，但冯惠他担心啊，神棍没几把刷子就出来骗钱，嘴巴还贼欠。
找到足够说服自己的借口后，他和做贼般追了上去。
冯惠见他来了，还嘿嘿傻笑着说“来了”。
不来还能咋滴？
显然这两位都没适应跟踪别人的立场。
俞冉笑不出来，紧张的手心冒汗。
两女一男的组合穿过小树林，来到溪流旁，这里的水流很缓，炎夏赤着脚在里面踩水会非常解暑。
有花、有草、有男、有女。
冯惠躲在草丛后面直摇头，他悄声道：“这不就是约会圣地？我们家小孩被人看上了？”
在他看来，轩濯在天台露脸那会儿是挺帅的，但对异性没有半点兴趣，吃饭旁边校服裙摆卷到大腿的美女不看一眼，偶遇阳光帅气的学霸也毫无波澜。
对队内超有料的辣妹小绯，也是彬彬有礼。
这个人，是圣人！
因为冯惠心思不正，总是被帅哥美女勾去注意力，所以他格外清楚轩濯这个人，对美色不感兴趣……吧。
排除掉轩濯主动把妹，那就只剩下——妹子倒追？
俞冉就在冯惠身边蹲着，虽然不知道小道士在想什么，看那亮晶晶的眸光也不像想的正经玩意。
天闷，约会圣地树丛里的蚊虫很多，两个蹲在草丛后面的人长衣长袖，都没避免被盯上几口。
前面的进展缓慢，冯惠也些不耐烦，几次被俞冉摁了回来。
“不是，哥们。”冯惠想质问他，先前死活不来的人是谁？但……俞冉是认真的，目光从未如此坚定的落在某处。
那里的女孩红着脸，声音娇滴滴的，听不清具体对话的内容，轩濯在女孩的注视下，取出一张信。
一直放在上衣口袋，粉色的信纸有些皱巴巴的。
俞冉想起来，那封信和礼物一起放在抽屉里，当时有事耽搁，他也就忘记了这茬。
当时周围的学生又都在玩“守护游戏”，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面拆，也不敢想是出于游戏规则，才送出的礼物。
而现在，那封信在送出信的女孩面前，被撕了个粉碎。
男人透过面具望着女孩，动作优美文雅地撕开信纸，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姑且提醒你一下。”纸片被抛向空中，轩濯仰头看着那些轻到足够随风飘散的碎纸片，“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分不清。”
“真是可悲啊。”轩濯取下面具，那阵风卷起鬓角的碎发，他微垂着眼眸，女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连哭或是怨恨都做不到，怔愣看着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
轩濯的脸颊有些泛红，因为偏着头，躲在草丛后面的几人自然看不清他脸上的瑕疵，而他弯着眉眼，像是计谋得逞又像是在悲悯世人，重新调整好面具，扬长而去。
冯惠早就看傻眼，俞冉因为读得懂唇语，心情比直击告白现场手撕情书的冲击还要复杂。等到轩濯走远了，他们两个才商量着离开，短发的女孩紧紧篡着拳头，背对着人群无声嘶吼。
“这件事要保密。”冯惠走在沥青路上，腿还是麻的。
俞冉想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对纸袋男他们保密。
“嗯。”
两人并排走着，身边的小道士难得的安静。
俞冉突然问他：“你听见他们在聊什么了吗？”
“没。”冯惠摇头，“就看到轩濯无情撕掉小妹妹的情书……哎，怎么没人喜欢喜欢我。”
……
道士满脸惆怅到话都少了，是在纠结奇怪的地方啊。
他还不知道，那封情书是女生给俞冉的。信里八成表达了爱意并约在小溪边见面，结果中途喜欢的男人和别人调换了身份，信顺理成章地被轩濯截胡。
“再怎么说，也不能把女生的信撕了啊！”冯惠愤愤道。
俞冉心不在焉，没听到他的抱怨。
回到操场后，轩濯和小绯他们成功汇合。几人躲在树荫下，商量着晚上的计划。
俞冉抬头一眼就看到纳凉的面具大军，视线和纸袋男对上。
“买水去了？”
他和小绯忙完志愿者的事情，回班里一个熟人不剩，以为出事了，又刚好碰上轩濯。
估计小绯他们才回来没多久，俞冉心里再挣扎，他也没勇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和道士去看人表白了吧。
“嗯。”冯惠机灵了一回，就是看轩濯的眼神不太对。
轩濯被人盯着不太舒服，靠过来直白地问：”脸上有东西？“
“不，就是觉得你帅。”冯惠想都没想地跑火车。
俞冉在一边不说话，倒也不是因为轩濯擅作主张，还把NPC写的信撕了，才摆脸色。
换个角度想，轩濯拿到关键或是无用的道具，去和某个NPC见面，并把NPC惹怒了。这种行为不就是在引火上身吗？
他完全没有必要在知道是给原“小俞”的前提下，去作死。
俞冉根本想不通他这么做的意义，闷声回忆了下来，轩濯好像一直在“玩弄”副本，一天挑战八、九次系统的战绩历历在目，只要是有趣的事物，他就愿意多给一个眼色。
“小绯有消息要和你们说。”轩濯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我就先走了。”
不是刚回来又要走？
冯惠张嘴就问：“啊？去哪？”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轩濯完全义务向他们汇报每一步的行程。
他们只是凑巧进了一个副本，凑巧分在同一个班级。
但轩濯还是回头挥手，认真地回应：“校医室，东西忘拿了。”说着，又将手插回裤兜，摇头晃脑地踩着猫步要走。
他的步伐很轻，看似晃悠实则很稳。
一行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能有什么东西落在校医室。
轩濯的目光扫过俞冉，落在青年的手背，皙白的手背被蚊虫叮出几个大红包。显然脸被面具护着，身上又有衣服挡着，蚊虫想要下嘴只能挑手上咬。
但他不至于傻到虫子落到手上都不知道打。
加上这会儿情绪一直很低落。
轩濯张了张嘴——不会是生气了吧？
在还没有人开口阻拦轩濯离去前，他伸手想逗一逗这个阴郁半天的年轻人。
纸袋男这时反应过来：“需要人陪你去吗？”
轩濯眨了下眼：“如果这位先生乐意的话？”
被死死盯着的俞冉没有出声，而是抬眼对上面具后面漂亮的异色瞳孔。眉头轻拧，像是在责备。
“好。”俞冉没有拒绝他的邀请。
这倒是出乎轩濯的意料，他笑了笑：“心意领了。”一手落在俞冉的肩膀按了按，不疾不徐地走远。
俞冉“啧”了一声，他看见那人手上起了红斑，还是一副不轻不重的神态就窝火。
冯惠心情复杂：“要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