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
宁棠正百无聊赖斜倚在长椅上,手里转动着酒杯,看着下方的街道。
“本来说好的要进宫陪阿栖,也没去成,只能跟你在这待着,属实无趣。”
夏行知听着她的抱怨,脸色不算很好,话都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了下去。
这时,宁棠看着下方好似发现什么,突然坐直身体,扯了扯夏行知衣袖。
“是阿栖哎。”
夏行知愣了愣,也趴出去看。
果然,下面的人正是萧凤栖。
她换了身便服,带着面纱,身边还跟着一名男子。
“不是那位新入宫的啊。”宁棠看清那男子的脸后,有些失望说道。
“要不我们偷偷跟着,看看她要去做什么。”
夏行知碰了碰宁棠的手臂,来了几分兴趣。
两人对视,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过了一会,萧凤栖和于遥身后就多了两条小尾巴。
萧凤栖带着面纱,同于遥来到一赌场前边。
“你确定?”萧凤栖蹙眉看向身边的人。
“确定,消息来源可靠。”
赌场里鱼龙混杂,颠狂的嘶吼声与绝望的哀嚎声混杂在一块,萧凤栖面色如常向里头走近。
身后,宁棠一边看着前边萧凤栖的身影一边悄悄问道:“阿栖怎么来这种地方?”
夏行知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大!大大大大!大!”
最里头的一桌围着许多人,中间有两位男子,一坐一站。
站着的那位面色已经完全涨红,死死盯着面前的骰盅。
“那我赌小。”坐着的那位云淡风轻说道。
骰盅打开,看着里边的点数,站着的那位面色瞬间灰败。
是小。
周围传来一整唏嘘声,那位坐着的人开始把赌注移到自己旁边。
没了,都没了。
看着面前的结果,李栎只觉得犹如冰水泼头而下,
正当他懊恼绝望时,身后有人拍了拍他。
“别烦老子,滚一边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萧凤栖说话,萧凤栖也不恼,又拍了两下。
李栎这才不耐烦回头,见是陌生人,表情顿时变得惊疑:“你们是谁?”
“来买土的。”于遥在一旁说道。
李栎狐疑地在对面两人的衣着打扮上下打量:“跟我来。”
见他要离场,身后还有几人挽留他:“李老二不继续了?再来啊。”
李栎没理,带着两人向赌场二楼走去。
萧凤栖不着痕迹向后边看去,朝于遥使了个视线。
宁棠和夏行知正躲在后边躲的好好的,正准备猫着腰跟着上楼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靴子。
夏行知迅速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拉着宁棠转身,就听于遥的声音传来:“两位这是?”
“随.....随便逛逛。”宁棠假笑地打了几个哈哈。
“赌场可没什么好逛的,那我送二位出去?”于遥眯着眼睛笑着说道,看着极为欠揍。
夏行知刚想说些什么,就听二楼传来一阵打斗声。
于遥瞬间变了神情,转身跑到二楼,循声到了一处屋子面前,直接踹开。
下一秒,一个嘴里还在嚎叫的残影就朝他飞来。
萧凤栖站立于屋内,脚边散着四五个人。
“可问出了?”于遥上前。
萧凤栖皱着眉摇头,“说得模糊。”
“什么东西?”
夏行知和宁棠跟在后边有些好奇地探出头,看着萧凤栖手上拿着的一小包东西问道。
“神仙土?”
宁棠看着面前那一小捧漆黑的土,“这是什么?”
于遥捻起一些,神色严肃解释道。
每年到春闱前都有一些利欲熏心,妄想走捷径的考生想尽了办法去折腾。
去年闹得大了,本以为能消腾一阵,没想到今年又搞出了这神仙土出来。
坊间流传只需掺杂一些到香炉中,闻上一闻不仅精力会增长,也能记下更多文章和策论,且对身体百利无害。
一小捧土就可卖出一块银铤,有些财大气粗的考生更是直接花了一块金饼去购买。
这事传到萧凤栖这里时,她就立刻让手下的人去查了。
于遥以前是在江湖上混的,路子多,萧凤栖便也同他说了,没想到今日就有结果了。
“殿下。”身后匆匆赶来的士兵上前将地上的人捆起。
“送去大理寺,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萧凤栖冷着一张脸说道。
等人被带下去了,她才有时间看向对面那两人。
“你们跟着我作甚?”
宁棠挠了挠头:“无聊,想看看你在做什么。”夏行知附和地点了点头。
“既然无事可做,那便随我一并进宫吧,正好母皇前些日子还惦记着你。”
萧凤栖对宁棠和夏行知偷偷尾随这一事也并无多说什么,虽此事敏感,但夏行知为血缘,宁棠父族为利益,与她牢牢捆绑,自是信任为主。
宁棠犹豫了半响,“那夏行知必须也一起去!”
“我军营中还有些事,我就不随.......”夏行知笑着都准备转身走了。
“你也一并,母皇也惦记你了。”说完,也不管夏行知的表情就直接向前走。
于遥在一旁看了一整场戏,笑眯眯地离开。
只留下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纷纷叹气。
回宫的马车上只坐着三个人。
“于公子呢?”宁棠左顾右盼道。
“他去做别的事了。”
萧凤栖抿了口桌上的茶水。
放下茶盏时,因街道上的碎石马车颠簸了下,旁侧的车帘扬起。
萧凤栖向外看去,却在路边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停一下。”萧凤栖说道。
“怎么?”夏行知问道。
“没事,看到熟人了,你们先进宫罢,我一会就来。”
萧凤栖说完,便掀帘从马车上跳下,径直向那处街口走去。
身体不过刚好便急着出宫,看来是有急事了。
从狭窄的巷子里进去,还好,没什么弯弯绕绕,就一条路,只不过快到尽头时有一条岔路。
商扶砚正倚靠在那条岔路口灰壁上,见到她也并不惊讶。
“还有未完成的事吗?”萧凤栖确认周围就他一人问道。
商扶砚摇头,走到萧凤栖身边。
两人从狭窄的巷子中走出,商扶砚却一直面色恹恹,看着心情不太好。
“以前可有来过大虞?”萧凤栖问道。
“来过,在我年幼时阿爹阿娘带我来过。”商扶砚简单说道。
“你觉得京城如何?”
“是个好地方。”
“对比黎川呢?”萧凤栖侧头看着他的反应。
商扶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唇。
萧凤栖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刚刚那几个是你以前的部下?”
她在马车上见商扶砚前边还有几人,但因一闪而过也没太看清。
商扶砚也只是点头应下。
“殿下,我有个请求。”
商扶砚开口,声音微微沙哑。
他们背后是京城有名的南风馆,门前还有几位衣着清凉的小倌正在招揽客人。
“我.......”
“客官,快来进来享乐.....”
他的声音与那小倌娇滴滴的话重叠,商扶砚不禁止了话头。
刚组织语言想开口时,却见萧凤栖的注意力根本没在自己身上。
萧凤栖此时正在打量着门口小倌的衣着,有些不满。
毕竟是皇城脚下,穿着行为如此放浪,有伤大雅。
她这边还想着一会回宫时同柳清缘反应一下,然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刚刚商扶砚好像是要与她说话来着。
“咳咳,你继续说。”萧凤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商扶砚瞥了眼那些小倌,咬了咬牙继续开口:“殿下可否帮我为他们谋个赚钱的营生?”
他们没有大虞户籍,也就意味着赚不到银子。
“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萧凤栖突然道。
商扶砚张口想说他们的交易,萧凤栖却抢先一步:“可交易上清楚说了我只负责管你的死活。”
似乎没想到会被拒绝,商扶砚无意识地紧咬下唇。
一直到回到了梧桐宫,他还在想要怎么才能让得到萧凤栖的允诺。
“阿栖,你可回来了。”
宁棠正坐在梧桐宫里吃着点心,夏嬷嬷在一旁给她倒茶水。
见萧凤栖来,刚习惯性想来一个大拥抱,都跑到人跟前了,但因为看到商扶砚硬生生停了动作。
萧凤栖没管她,带着人过去坐下。
“模样挺俊啊。”宁棠晃到萧凤栖面前说道。
萧凤栖不忍直视摇头,没说话。
商扶砚安静坐在一侧,闻言垂眸,指尖摩挲袖口。
他抬眼飞快瞥了眼萧凤栖,又迅速移开,眼底略过一丝挣扎。
“宁棠,走了。”夏行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宁棠应了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就朝外走去。
夏行知在门口,向萧凤栖点头示意,随后在商扶砚身上瞥了眼,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旁边的人是谁?”马车上,夏行知问道。
“新入宫的人,怎么?”宁棠问道。
“没什么,就是他那张脸让我觉得有些眼熟,好像见过……”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他们的交谈声也越来越远。
商扶砚想整整一晚的对策,紧张到连晚膳都没用几口。
能打点的关系他尽数尝试,皆落了空。
只有这唯一的办法了。
还特意花了时间仔细沐浴,点熏香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否让殿下来侧殿一趟,我有要事同她说。”
同下人交代好后,他将蜡烛吹灭一半,似暗非暗的环境下反倒多了几分缱绻。
商扶砚端坐于床榻上,生疏地将自己的衣裳扯开,半露不露。
等待时他还没多紧张。
但听到门口传来吱呀声时,他的心脏突然猛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