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栖有些头疼地撑住额角,这些年异术虽确实成为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但异术害人事件还是少数,即使有民间内部自己便可处理。
如今这事怕是有些棘手。
“殿下不必太过忧心。”商扶砚在她面前蹲下,“只要对方有必须完成的事情,那便一定会露出马脚。”
萧凤栖静静看了他许久,才点头。
刚出主殿,商扶砚抬眼瞧见空中一道白影飞过,淡淡瞥了眼身后的灵茶,“灵茶姑娘就送到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与灵茶分开后,他抬脚快速往偏殿走去。
等他到时偏殿窗户上已然有一只白色的信鸽,芝麻大小的眼珠正盯着他看。
商扶砚走过去一把将鸽子抓起,目光落到他爪子绑着的信筒上,将信筒拆下。
他拿着纸条走到书桌后一字一句认真看过。
待全部看完后,才将纸条放于烛火之上,等它成了灰烬,商扶砚才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翌日午后,萧凤栖正在主殿处理文书。
“殿下,大理寺来报,名月楼发生命案,死因为失血过多。”灵茶从殿外走进,身后跟着大理寺的官差。
萧凤栖目光落在那官差上:“你们严大人去了吗?”
官差恭敬俯身:“回殿下,严大人已然到了,派我过来同殿下您禀报”
“备马车,即刻出宫。”萧凤栖将手中文书放到一旁,起身向殿外走去。
名月楼,京城著名的清风馆,里头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也是文人雅士多聚集之地。
听说背后的楼主也是一名女子。
马车颠簸了好一会,才到了这名月楼前,几乎要跨越半个京城。
严正洵已经在门口候着她,见她来了微微上前几步。
萧凤栖看向他,“严大人,里头情况如何?”
严正洵犹豫片刻,微侧身:“殿下您还是自己去看吧。”
萧凤栖往里走入,引入眼帘的就是一众抱头痛哭的姑娘们。
“死者是名月楼楼主南柳雅。”严正洵低声在一旁道,“据说这南楼主为人爽快,对楼里的姑娘也是大方得很,这些姑娘已经哭了好几个时辰了。”
听到名字,萧凤栖有些讶然。
这南柳雅与安舒关系极好,据说两人是同一时间出生,其父是左相的旧友,仕途不顺便回乡做生意,近两年才重返京城。
“同她家里人说了吗?”萧凤栖问道。
“南老板近几日并未在京城,估摸着要几日才能赶回。”
青年丧妻,中年丧女。
萧凤栖叹了口气,向楼里其他地方看去。
“死者尸体在哪?”
“在三楼包厢。”一旁的官吏指向三楼。
“先去死者屋内。”
萧凤栖径直向三楼走去,南柳雅的屋子在最后一间。
推门进去,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南柳雅的尸身正躺于地面上,胸口处的大片血迹已然成红褐色,还有尸身周遭零散的血滴,已经凝固。
“可验过尸?”萧凤栖皱眉问。
严正洵身后穿着布衣的人走出,“回殿下,我已验过尸,死者因失血过多而死,无挣扎痕迹,屋内也无任何打斗痕迹。”
确如那仵作所说,南柳雅面色平静,身上也并无其他出血处,双手落于身侧,指缝干净。
萧凤栖在屋内环视一圈,落在角落的熏炉上,灵茶过去将其打开里边却空空如也。
“是谁第一位发现南姑娘尸体?”萧凤栖抬眼看去。
“回大人是我。”一位穿着紫裙,耳边戴花的娘子从门口处走上前,她眼眶红肿,脸上的妆也花了一半。
“把你看到的都同我细细道来。”萧凤栖声音放柔了许多。
那紫衣娘子虽惊惧,但条理却十分清晰。
“南姐今日来时脸色就十分不对劲,后楼里来了大人物,我们便都没多想,我照南姐吩咐上去送点心时才闻到三楼那扑鼻的腥臭味。”
“你说你闻到了腥臭味?”萧凤栖偏头看去。
“那腥臭味十分浓郁,我刚到三楼便闻到了。”那紫衣娘子神情肯定,肯定之下却也带了几分不解,“可不知为何等大人您们来了,这臭味就变成香味了。”
“你刚刚说今天楼里有大人物来?”
“是,南姐很是小心,还让我们都待在房间,不能惊了贵客。”
“可有人看清那大人物的样子?”萧凤栖与灵茶对视一眼。
“没,我们都很听南姐的话,等大人物上楼后我们才从房间出来。”
萧凤栖顿了顿,“那你们又是如何知道大人物何时上楼?”
“他的步子很重,上楼梯时木板会发出声音。”
“好,我们知道了,多谢姑娘。”萧凤栖礼貌颔首。
谁知,下一秒,那娘子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萧凤栖磕头。
许是带了极大的决心,她头磕得极重,表情坚毅。
灵茶赶紧上前制止了她的动作,想将人扶起。
可那紫衣娘子却说什么都不愿起身,将自己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又认真地向萧凤栖磕了个响头。
“大人,我知道您很厉害,求您一定要找出杀害南姐的凶手,还南姐一个公道。”
萧凤栖走上前,亲自将人扶起,从腰间拿出药粉递了过去:“一天两次,你额头上的伤不出三天就能恢复。”
那娘子有些无措地接过药粉。
“放心,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会将那凶手找出,让他亲自去向南姑娘请罪。”
萧凤栖这话说得是十分漂亮,但等那姑娘走后,看着空荡的屋内,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大理寺的人在那翻箱倒柜,她双手抱臂站在尸体后侧,严正洵站在她身后。
“殿下,难道我们要先把那大人物是谁给查清,才能接着往下查这案子?”灵茶凑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线索太广泛。”
萧凤栖目光在尸体和地面来回徘徊。
突然,一闪而过的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立刻走到尸体旁,直接蹲下,将死者的手臂抬起,对准阳光透进来的方向。
与正常的皮肤有所不同。
萧凤栖覆手上去,十分光滑,触感不对。
从腰间抽出匕首,对着手臂一截轻轻刮了几下,没一会,透明状薄膜被萧凤栖揭下。
那薄膜在手上的触感还有些黏腻。
严正洵和灵茶在萧凤栖身后,看着她从死者手臂上把皮揭下,神色还有些惊恐。
“殿下....这......”灵茶嘴微张又合上,半天没能说出完整句子。
“去找祁无礼,我总感觉这与那蛊虫脱不了干系。”
“是。”灵茶颔首转身离开了屋内。
将那透明状薄膜放入瓶子中,萧凤栖也一并起身,对上身后严正洵好奇的目光。
萧凤栖轻笑:“今日之事麻烦严大人了,还请严大人将尸体先暂放于大理寺待家属回京。”
严正洵赶紧低头:“这乃臣分内之责。”
等萧凤栖带着人离开后,大理寺其他官吏才放下手中物件,向严正洵那处靠了过去。
“大人,殿下找到什么证据了?”
严正洵将手背于身后:“不知。”
“那我们还查吗?”其中一名官吏挠了挠脑袋。
“你敢不查?”严正洵斜睨了那官吏一眼,也转身往门口走去。
一处地摊上,祁无礼正眯着眼睛倚靠在凳子上等待冤大头来买他摊子上的东西。
“你这东西我全包了。”
悦耳动听的声音响起,祁无礼赶紧睁眼,看到来人后脸上的笑容更甚。
“殿下金枝玉叶,来我这小破摊子上买东西,这真是折煞我了。”
“殿下,我找了好一会,这人竟就在名月楼对街旁摆摊。”灵茶跟在萧凤栖身后不满道。
“没办法,原来那处地方被人占了,我只得另寻他处。”祁无礼扬起笑容。
灵茶还想说些什么,萧凤栖抬手制止。
随后她从腰带处掏出装有薄膜的瓶子递给他:“帮我看看这是什么。”
祁无礼缓缓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将瓶子接过,打开往里瞥了眼,又凑近瓶身嗅了嗅,才还给萧凤栖。
“黏液,这是那东西的黏液。”
“你可确定?”萧凤栖有些怀疑。
“你若不信大可自己看一眼,这东西温度一高就会化开成粘液,温度低了就会覆在东西表面形成薄膜。”
“又或者,你闻一下,一定要凑近闻,黏液会散发腥臭味。”
萧凤栖往那瓶子中看了眼,果真如这人所说,那薄膜已经成了液体。
递给灵茶,灵茶对着瓶口仔细嗅了嗅,开口,“一点点臭味,很淡。”
“味道很淡是因为这东西已经在空气中散得差不多了。”祁无礼缓缓道。
说完,他沉吟片刻,继续开口。
“殿下,容我多句嘴,这东西它可是会越长越大,到最后足足可以长到与人一个大小。”
“你有办法可以阻止?”萧凤栖看向祁无礼。
“这,这暂时还没有,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见这般邪术。”祁无礼声音都变小了许多。
“行,多谢无礼大师,有缘再会。”
萧凤栖将瓶子放好,毫不留恋转身。
留在原地的祁无礼看着摊子上的一块金饼,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殿下,我们连这蛊虫的样子都没见过。”
两人并肩走于街道上,灵茶一脸无奈。
萧凤栖却在想另一件事,“从最开始我们在别院里看见的那二十五具尸体,再到乱葬坑,再到南柳雅,他们之间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还是样貌,看着都毫无联系。”
“是,而且有些并不是京城人。”灵茶不解。
“不,他们身上一定有一个共同点,一个让自己成为目标的共同点。”
萧凤栖看向灵茶肯定道。
正当灵茶想开口时,萧凤栖的目光却突然看向前方。
是商扶砚,他身旁跟着几位陌生人,应当是他在黎川时的部下。
萧凤栖径直往那个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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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