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你可终于醒了!”夏嬷嬷最先发现她睁眼,激动地往床榻旁凑,将她半扶起来。
萧凤栖笑了笑,喉咙干涩,说不了话。
“瞧我这记性。”夏嬷嬷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头,赶紧转身倒水递给萧凤栖润喉。
“没事了,不用太担心。”萧凤栖小口小口抿着水,模样乖巧,看得夏嬷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昨夜您高烧不退,陛下守了您一晚上。”夏嬷嬷替她掖了掖被褥说道。
萧凤栖有些愣神,看来她昨夜那不是做梦,母皇是真的在她身边。
“替我更衣,我出去一趟。”萧凤栖刚有掀被的动作,吓得夏嬷嬷赶紧拦下。
“殿下您这病都还未好全.....”
夏嬷嬷苦口婆心劝着,萧凤栖却执意下床,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灵茶从殿外进来。
“殿下,商公子求见。”
萧凤栖停了动作,看向灵茶:“让他进来。”
“哎,灵茶让他等等。”
夏嬷嬷边说边到柜子里取了件外衫给萧凤栖披着,随后又调整了软枕的位置,让殿下靠得更舒服些。
等做完这一切她才点头:“让他进来吧。”
本以为只有商扶砚一人,可没想到全都来了。
“听闻殿下您醒了,我们便立刻赶了过来。”柳清缘开口道,他目光关切的看向萧凤栖,“殿下感觉如何?可还有不适的地方?”
萧凤栖刚弯起嘴角,准备开口,一旁抱着手臂的于遥冷声道:“我在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离开几日,便生了大病。”
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不变相说他们没将殿下照看好。
“你那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萧凤栖问道。
“还行吧,端了一窝山贼。”于遥淡淡说道,手指搭在外边轻轻点了三下。
萧凤栖移开视线,落到后边的商扶砚身上,他脸色竟没比自己这个病人好看多少,眼白部分泛着红血丝,垂落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萧凤栖只能依稀看到尾部是白色的。
“殿下,这是我做的小玩意,给您无聊时解解闷。”
宋桢上前一步,将木头做的小鸟放到她手下,虽是用木头所做但却活灵活现。
“这个如何解闷?”萧凤栖看着手中的小鸟问道。
只见宋桢将那只小鸟拿起,轻轻一转,那鸟竟变成了一只小鸡,再转就成了一只小狗。
把小狗尾巴抬起。
嗖!一只银针猛地飞了出去,直接将不远处的花瓶击碎。
“这针在内部,一般人无法发现,从外表看就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木头玩意。”
“有意思。”萧凤栖笑着把玩着木头小狗。
宋桢紧盯着萧凤栖的表情,在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后,这才松了口气,退至一旁。
由于她刚醒,精力不足,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其他人就主动告退。
“去让商扶砚来。”萧凤栖对着灵茶说道。
灵茶向外走,见到门口的人简单行礼,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找他?你明知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同你讲。”
殿外,于遥逆光站着,身影被拉得很长。
“过来。”萧凤栖招了招手。
于遥依言走到萧凤栖床榻边,单膝跪下。
下一秒,萧凤栖直接单手掐住他的脖颈,“你知道了什么?”
因为缺氧,他的脸很快涨红,但他依然不管不顾扯出笑容:“私藏敌国皇子,乃重罪。”
萧凤栖手下的动作越来越用力,依稀间还能听到骨擦音。
“放肆!”萧凤栖松了手将人甩在一旁。
于遥立刻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喘气,眼眶全红,被迫分泌泪水。
“他是黎川人,黎川大乱,太子失踪,他迟早会回去的,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
于遥躺在地上,身体还微微有些痉挛,但他的神情却是愉悦的。
“这跟你没关系。”萧凤栖冷漠道。
于遥侧头吐出一口血水,摇摇晃晃支起上半身,他拉过萧凤栖的手,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
“殿下,我是您的,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开始,于遥在心里默默补充了这一句。
萧凤栖看着他虔诚拉过她的手,沉默了片刻,语气缓了下来:“你离开这些日子在外发现了什么?”
“我搅了一个山贼窝,还发现了一处葬尸坑,那坑里全是新旧叠加的尸体,最上层几具尸体都是失血过多而死。”
失血过多?萧凤栖想起在别院处找到的那二十五具尸体,也是因失血过多而死。
“那乱葬坑在哪里?”萧凤栖冷声问道。
“在郊外一处农庄附近,我也是无意间找到。”
“寻个时间过去看看。”萧凤栖揉了揉太阳穴,大概病还未好全,身上酸痛感明显。
“殿下,商公子已在殿外候着。”灵茶先是看了于遥一眼,然后才说道。
“不打扰殿下休息了,我便先走了。”于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灰尘。
萧凤栖闭着眼睛靠在软枕上休息片刻:“让梁午的人把于遥盯紧了。”
灵茶轻轻颔首。
于遥出去时,正好与商扶砚迎面面碰上,两人轻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商扶砚视线在于遥脖颈处那紫青痕迹上转了一圈,随后便抬步进了殿中。
“殿下。”他见萧凤栖正在闭目养神,轻声道。
“说罢,这几日都去做什么了。”萧凤栖未睁开眼。
商扶砚身体一僵,看向周围。
“都下去吧。”萧凤栖随意开口。
等殿内只剩他俩了,商扶砚这才走近几步:“这几日我联系旧时的部下,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们黎川矿山的矿石用不了了?”萧凤栖开玩笑道。
矿山乃黎川命脉,也算是让萧凤栖同意交易的强力推动,若是矿山不在了,她现在立刻让商扶砚背上行囊,滚回老家。
“太子失踪绝非偶然。”商扶砚认真道。
“理由。”萧凤栖问。
“还只是我的猜测。”商扶砚低头,嘴唇紧抿。
至于理由他也很想知道。
同商扶砚仅聊了几句,知道他最近还在暗中联络远在黎川的关系,并加强在大虞的部下能力。
防人之心不可无,萧凤栖把玩着手里的木头小狗,婢女正在殿内清扫着碎了一地的花瓶残片,只希望她和商扶砚不会走到这种地步。
等将这两人打发走了,萧凤栖才在夏嬷嬷的服侍下穿好衣裳,准备用膳。
柳清缘匆匆赶到:“殿下,赤溪死了。”
“什么时候?”萧凤栖放下手里的东西。
“两个时辰前。”柳清缘脸色沉沉,“来报的人说是中毒。”
“走,去大理寺。”萧凤栖直接起身,半点没拖拉,夏嬷嬷看她着急忙慌给她递了个食盒。
马车上,柳清缘眉头紧皱:“赤溪因尹匀正一事本就郁郁寡欢,被大理寺传唤了几次,情绪便更加不好,但并未有其他行为。”
“什么都没问出来?”萧凤栖点了点掌心。
“是,他说自己与尹匀正只是恩客与小倌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告诉他其他事情。”柳清缘解释。
这话说得在理,都过去这么久了,若是要杀人,也应该前几天便动手了,何必等到今天。
到了大理寺,他们已经十分熟悉流程,让严正洵带个路就直接去到停尸处。
“死因。”萧凤栖掀开白布。
“疑似中毒。”严正洵将他喉咙处撑开,里头乌青一片,连舌苔处都是乌青的。
萧凤栖的目光在他身体上看了一圈,左胸口前有几处淡淡的红斑,看着并不严重。
“除此之外,就再无别的伤口了。”严正洵开口。
“请仵作了吗?”萧凤栖抬眼问道。
严正洵立马点头:“在路上,马上赶来。”
“这几日赤溪可有异常?”
萧凤栖偏头看向柳清缘身侧的仆役,跟赤溪关系最近,也是第一个发现赤溪身死的人。
那仆役身体抖了抖,慢慢摇头。
“有什么便如实说。”柳清缘见他怯懦,便推了推他。
“无事,你尽管说,无需忧心。”
那仆役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他前几日心情不好,除了一些时候,便都待在屋子里,这几日心情好了许多,没想到就出了这事。”
“大人,仵作已到。”门外官差喊道。
“殿下请——”严正洵恭敬俯身,将人带出停尸处。
“严大人,待仵作出了结果,还请派人立刻告知于我。”萧凤栖客气道。
“殿下放心,严某定会认真办案。”
严正洵神情郑重,等萧凤栖带着人上了马车,他脸色这才垮了下来,气恼挥袖向大理寺内走入。
马车上,柳清缘表情恹恹,毕竟人是在琅轩阁出的事,只得先查封一阵,等查清后才能重新开门。
“殿下,送我去琅轩阁吧,我一会自行回宫。”柳清缘柔声道。
刚好她要去贡院,贡院与琅轩阁正好顺路。
待柳清缘下了马车,灵茶才在一旁迫不及待道:“殿下,我怎么老感觉怪怪的。”
“是啊,确实怪,这赤溪能活这么久就已经很怪了。”萧凤栖偏过头看向窗外。
灵茶恍然大悟一般瞪大眼睛。
“尹匀正那些人都死了,偏偏与他有密切关系的枕边人能活这么久。”
萧凤栖放下帘子,“这中间怎么可能没有问题。”
“那我们该怎么查啊?”灵茶有些不知所措。
萧凤栖扯了兔毛毯盖在身上,她现在太阳穴生疼,浑身也乏力得很。
“明日便启程去那乱葬坑。”萧凤栖声音越来越轻,“我总有种……被推着往前走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