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来的守卫中并无右手不力,惯用左手之人。”
细细排查每一位守卫,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其中并无水游长那天夜里见过的守卫。
萧凤栖揉了揉山根,将近一夜未睡,面上疲相已然浮现。
“可有遗漏?”她问道。
灵茶在守卫中复述了一遍她的话,底下的士兵面面相觑,却无人上前。
“补充细节者,奖赏五块银铤。”萧凤栖淡淡扔下一枚炸弹。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果然,下边许多守卫已经蠢蠢欲动,最后从队伍中出来一位眉间带着疤痕的守卫。
“回殿下,王八子昨日告了病假回家去了。”
“缘由。”
“说是得了肺病,成天咳嗽,怕影响考生。”疤痕守卫老实回答。
随着他的话说出,反倒是一旁的领头和齐谭脸上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春闱期间,守卫突发情况告假回家,可有凭证?”萧凤栖语气淡淡,却满是威压。
“按理说,应当第一时间告知知贡举,眼下你们这般行径是越俎代庖,是已然不将我放于眼中。”
齐谭立刻脸色一变,带着守卫领头着急忙慌到萧凤栖面前双膝下跪:“殿下恕罪,那守卫生了肺病,下官也是关切学子这才——”
“呵。”萧凤栖冷嗤一声,“现在立刻去把那守卫找回,若找不回来你们也不必回了。”
齐谭话都不敢多说,只得赔笑应下。
“殿下,那我们要等齐大人将人找回吗?”灵茶低声问道。
萧凤栖摇头,闭眼右手撑着下颚,“他们找不到人的,再等也毫无结果。”
这人眼下不是死了,就是已经被送离京城。
“那.......”灵茶面露忧色。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殿下。”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萧凤栖看着外头阳光淡淡开口。
“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线索。”
这些天光是言书骏的考间都查了好几遍,依旧一丝线索都找不到。
只怕再拖下去只能等言书骏本人醒来了。
“贡院内可有别的通道?可快速从下考院抵达至下考院?”萧凤栖问道。
灵茶思索片刻:“按理说,应该就只有一条通道为考官和巡视的守卫所设。”
“去看看。”萧凤栖起身,灵茶跟在身后,两人一同往外走去。
上考院与下考院间只有外侧的一条通道可过,且这条通道上多守卫,若是有不相干的人来早会将其抓起。
萧凤栖想起那根银针,精确射入耳后,也不是随意一个位置就可射中。
又来到言书骏的考间前,眼下春闱已邻近尾声,考生都在认真作答已无暇往她们这看来。
“夜里巡值是丑时一刻换的,刘繁也是这时投的毒,由此可推,这银针是在丑时后才射入的。”
“但守卫巡值来来往往,凶手行凶时间会被大大缩短,从下考院到上考院未免有些急迫。”灵茶不解问道。
萧凤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看着中间宽敞的大道。
这言书骏的考间位置在中,很是不便。
萧凤栖再度走入言书骏的考间,仅是这几日她便来这考间已不知几次,里头的物件位置早已熟记于心。
但越是熟悉就越容易错漏重要线索。
萧凤栖蹲身沿着木板仔细敲看过去,却在香炉旁发现了问题。
“这是什么?”灵茶凑过来看着萧凤栖手中的一小块白色物体。
因放置香炉的地上散着白色灰烬,这一小块白色物体混进去也不容易被察觉。
“蜡屑。”萧凤栖凑近看了看,肯定道。
“鞋底的蜡屑。”灵茶接过那一小块蜡屑。
大虞这几日天气阴沉,恐下雨,为防水有些人家就会在鞋底上涂上蜡或桐油。
上考院的考生家境富裕,通常是不会这般做的。
萧凤栖站在刚刚发现蜡屑的位置,若是此时言书骏正趴在桌面,这个位置恰好正对他的耳后。
灵茶敲了敲香炉旁邻近的木板,却并未发现异常。
“可以撬开吗?”萧凤栖问道。
灵茶从腰间抽出把刀,沿着缝隙位置绕了一圈,小刀刺下,她身体顿了顿。
“殿下,这底下是镂空的。”灵茶迅速偏头对萧凤栖说道。
小刀往里深入,把木板一角撬起,可再继续时却好像遭受阻力一般迟迟无法将木板撬动。
萧凤栖接过匕首,用了近乎一半的力气,地底下传来“砰”的一声。
“打开了。”
将木板撬开,底下是四处散乱的碎石块,而这块木板则是连着最底下的一块石头,其他石块压在上面,这才难以撬动。
“是一处被打穿了的通道。”灵茶往前面看去回头道。
萧凤栖带着灵茶往前走,地上满是碎石碎屑,想来是这些碎石摩擦,刮落鞋底已经干结的蜡屑。
她们将通道完完整整走了一遍,距离不长,出口处通向哪也显而易见。
“灵茶你先出去,出去之后把周楚逸给我看住了。”萧凤栖对灵茶说道。
灵茶点头,往来的路返回。
萧凤栖走到尽头,将衣摆掀起,摸了摸上方的木板,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暗自发力,木板才有了松动的迹象,将匕首用牙齿咬住,两只手一起使劲,亮光才透了进来。
萧凤栖摸到缝隙边缘,手一撑,直接从地道跳出。
刚落地对上的就是周楚逸惊恐的视线,他的脖颈间抵着灵茶的刀,无处可躲。
萧凤栖拍了拍从地道里沾上的灰,走到周楚逸桌前。
仅剩最后一篇策论,问题是——何以得廉吏。
周楚逸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大篇,可惜啊......
“自己选的路。”她转头看向面色已然灰暗的周楚逸,“带走。”
人被带下去后萧凤栖还从换洗的衣裳夹层中发现了用来发射银针的工具。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周楚逸,萧凤栖问道。
“你怎么会发现的?!”周楚逸咬着牙心有不甘。
他明明藏得那么好,明明仅剩一天他就能拥有一切,都毁了,全都毁了!
萧凤栖将一小片白色的蜡块举到手中:“你的鞋底涂了防水的蜡油。”
周楚逸身体猛地一僵,他看向手里那一小片白蜡,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在鞋底涂上蜡油真的很少见,蜡油价格昂贵,寒门子弟也大多都是涂桐油。”
周楚逸无力地往后跌去,拼命回想,这才想起入贡院时宁棠递给他一双新的鞋。
“该死!真该死啊!”周楚逸心里的防线已经快被击破,他眼眶赤红,“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早就已经窜通好了要来害我。”
“自作孽不可活。”灵茶在一旁冷面呵斥道。
“作孽?作什么孽,他言书骏说我是小人,我求他,他拒绝我,你们贵族子弟都一个样,高高在上。”
周楚逸神色已然癫狂,他指着萧凤栖身边的灵茶大声吼道。
“我有什么错?我错在就是没能早日去当那些贵族的狗!不然现在趾高气昂的人就是我了。”
“周楚逸,仙灵县人士,五岁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后被一对好心夫妇收养,他们掏空家底供你读书,送你进京,你曾发誓说会报答他们养育之恩。”
萧凤栖看着手里的薄册,再看向地上那披头散发,满身狼狈之人,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已经拼了命地去读书了。”周楚逸垂头,“没有用啊,哪怕我再拼命,那金榜上也不会有我的名字。”
“你与谁做了交易?那人许诺了你什么?”萧凤栖看着他问道。
周楚逸垂头没有应答,萧凤栖察觉不对,迅速翻身上前,扼住周楚逸下颚,鲜血从他的嘴里不断涌出。
他竟准备咬舌自尽。
“让苍易来,快去!”萧凤栖对着灵茶喊道。
等苍易匆匆赶到时,周楚逸已经晕了过去。
“殿下,让臣来吧。”苍易从萧凤栖手里接过周楚逸。
看着萧凤栖满手都是血,灵茶从衣襟处拿出手帕为她擦拭。
“言书骏可醒了?”萧凤栖问道。
“已经醒了,不过刚刚醒来精神不济,吃了药又睡下了。”
苍易边忙着救治周楚逸边回着萧凤栖的话。
“终于结束了......”萧凤栖走到门口。
话刚问出,贡院内就响起三声悠长钟声,响起钟声就代表着春闱结束。
“也该去向母皇禀报了。”
刚刚情绪激动,现在落了下来,萧凤栖眼下的乌青越发明显,她按了按酸痛的眉眼说道。
到了御书房前,刚想进去,就被高公公拦下:“殿下,陛下正在谈事,进不得。”
萧凤栖点头,站在一旁等候,过了一会,左相从里头出来。
两人互相行礼,等左相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朝御书房走去。
“春闱命案可有结果了?”书房里,女皇正批阅奏折。
“回陛下,凶手已全部查明。”萧凤栖开口。
听她这样说,夏婳才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去:“那考生言书骏可救活了?”
萧凤栖点头:“精神不济,还在调理中。”
“说说,这两名凶手都是谁?竟有如此胆量。”
“两名都为这一届春闱考生,下毒之人为刘繁,射银针之人为周楚逸。”
具体情况她上次面见时已然同她母皇简述,便无重新复述。
“先压入大理寺,查清后再论刑罚。”夏婳面色凝重道。
“是。”萧凤栖俯身作揖。
难得今日如此听话,夏婳不免多看了几眼萧凤栖,却见她眼下乌青严重,脸上多是疲色。
“母皇,若没别的事儿臣先行退下,贡院中还有其余事等儿臣去处理。”
夏婳点头:“去吧。”
等萧凤栖真向外走时,夏婳又立马使眼色给高公公。
高公公只得拿上拂尘,迈着小碎步去追萧凤栖。
萧凤栖:“已燃尽……我需要睡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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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