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听了林婉卿的话,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小姐,您是有要买的东西吗?如果是采买的话,我可以托厨房的李嫂子帮忙,采买是李大叔负责的。”
“不是的。”林婉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是有要买的东西。不过主要是……我有些事想打听。现在这府里,消息太闭塞了。”
小桃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道:“这样啊。可现在府上对外出管得更严了,下次休假要七天后,而且还不确定能不能出去。要不我去托采买的李叔帮忙把东西买回来,顺便拜托李叔给我哥捎个话。您看这样行吗?”
“那也只能这样了。”林婉卿无奈地应道。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锭刻着“十两”的银子,交到小桃手里:“要买的东西有:驱散蚊虫的药包,跌打损伤的药膏,防冻伤的药膏和手套,还有一身合适我穿的男孩衣裳和鞋子。简单朴素就行。”
小桃把东西一一重复了一遍,满脸不解:“小姐,天很快就冷了,驱蚊虫的药包现在用不到多少了吧?药膏这些,跟夫人要应该是会给的呀。”
“我知道。”林婉卿没有多解释,“但我不能一直去打扰夫人。你看看,买这些钱够吗?”
小桃仔细算了算,有些犹豫:“药是有点贵……不过现在还没到冬天,也许会便宜一点。我先拿着钱给李叔帮忙采买,不够的话回来再补上。”
“好的,辛苦你了。”
“小姐,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你去忙吧。”
“好的。”
小桃把银子塞进随身的钱袋子里,起身离去。
林婉卿站在门口,看着小桃的身影出了院门,这才回身关好房门。她搬来凳子,踩上去把藏在床柱横木上的钱匣子取了下来。
她把里面的银子和首饰取出来,分散装进几个钱袋子里,又把银票单独取出来,摊在床上。然后她从包袱里翻出之前用过的那块皮料,拿剪刀剪下一小块,仔细把表面的皮毛刮掉,只留下光洁的皮子,用针线缝成一个小袋,把银票折好塞进去,封好口。
接着,她找出一件贴身的衣服,在内侧缝了个暗口袋,把装着银票的皮袋塞进去,又仔仔细细地把这件衣服换上,整理好,确认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其他装银子的钱袋子,她重新塞回包袱里。裁剪剩下的皮料碎屑和线头,她一股脑装进空了的钱匣子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床铺和桌面,把可能留下的痕迹都清理干净,这才拍了拍身上藏银票的位置,长舒了一口气。
“这些废弃物还得抽空扔了……不行就在院里埋了。”她看着钱匣子里的碎皮屑,有点发愁,“话说这古代的大户人家,垃圾是怎么清理的?”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我自己埋了吧。不然这点垃圾在府里处理,经的人手太多,万一被谁翻出来问一句,也够麻烦的。怪不得古装剧里动不动就消息满天飞,这也太不方便了。”
说着,她把凳子搬回原位,拿着装了废物的钱匣子去了院子里,找了个角落不起眼的位置,用树枝刨了个小坑,把那些碎皮料和线头都倒进去埋好,又踩实了土,确认看不出来,这才拿着空钱匣子回了屋,随手放进梳妆台抽屉里。
这一通忙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小桃还没回来,估计又跟人打听消息去了。林婉卿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挺爱到处跑的。
她坐到桌前,翻开那本蒙学书籍,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是个凡事都喜欢做计划和准备的性子。在现代,获取消息的渠道太多太方便了,手机一打开,什么资讯都有。可如今突然成了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要靠别人安排,心总是悬着,让人实在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
不急,不急。一切慢慢来,随机行事就是。
给自己下完暗示,她这才又拿起书籍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快中午的时候,小桃才提着食盒回来,一进屋就说:“小姐,李叔那里我已经都交代好了。”
林婉卿看她那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便问:“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小桃犹豫了一下,才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早上大少爷又去了书院,老爷也一大早就出门了。”她一边说,一边小心地看林婉卿的脸色。
见林婉卿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她才继续说:“对了,李叔说最近的粮食和药材有点涨价。我说了,钱不够回来会补给他。”
“粮食和药材涨价了?”林婉卿不禁皱起眉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小桃:“你尽快安排你哥哥见一面吧。我有点急事要打听。”
“好的,小姐。”小桃应下,又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时候不早了,我给您摆饭吧。”
“好。”
吃了饭,小桃拿着食盒去还回厨房。林婉卿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消消食,又回到屋里,拿起书看了会儿——实在看不进去。她干脆把书放下,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活动起手脚来。
这具身体太弱了。她想锻炼锻炼,可自己也不会什么武术。原身的母亲虽是武将家的女儿,但原主自小体弱,从来没被要求习武。现在仅有的那点记忆也很模糊,大半都是玩耍的片段,指望不上。
看来只能在屋里来回散步,再加上晚上练练瑜伽,先这样养着吧。其实在院子里锻炼更好,可万一被人撞见,会不会觉得她有病?一个官家小姐,在院子里伸胳膊踢腿,一点也不端庄。
“唉,好难。真是处处不方便。”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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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小桃顺利从李叔那里拿到了采买的东西。
林婉卿仔细看了:驱蚊虫的药包,她让小桃直接洒在了屋子各个角落。说实话,真没有蚊香好用,幸好现在天气渐渐转凉,蚊虫并不多,凑合着用吧。跌打损伤的药膏,是用来擦腿上骑马磨出的伤的。本来想让它自然愈合,但这两天实在不方便,锻炼身体还得小心翼翼,还是用药吧。冻伤膏先放着,天冷后用。现在买总比冬天便宜,谁知道这里的冬天会多冷。至于那身男装,是以备万一准备的——希望不要用到。
“小姐,十两银子还剩下半两左右,我就自作主张打赏给李叔了,没有问题吧?”小桃看林婉卿一一检查完买的东西,才小心问道。
“嗯,应该的。替我谢谢李叔。”林婉卿顿了顿,又道,“另外你看看屋里点心还有吗?有的话给李婶送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帮我谢谢他们夫妻。”
“有的,还有一碟子香酥豆沙糕。那我这就给李婶送去。”
“嗯,你去吧,我这里不忙。看看李婶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多待一会儿也没事,顺便再打听看看街上有没有什么流言。”
“好的,小姐,我知道了。那我这就去了。”
“嗯。”
看着小桃出了院子,林婉卿才赶紧插好门窗,褪下裤子给磨破的地方擦了药。收拾停当,这才又开了门。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有点担忧——今天阴天呢。
果然,夜里便下起了大雨,一直断断续续下到第二天,只是没有昨夜那么大了。
下雨天真不想出门,可林婉卿还是按规矩起身去给苏夫人请安。还好之前送来的衣服里有一件稍厚的,现在穿正合适。至于流不流行,她现在也没心情计较了。
主仆两个撑着油纸伞,沿着回廊往主院走。刚转过拐角,便看见前方回廊里站着一位身穿青袍的俊秀少年,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书童。
小桃赶紧凑到林婉卿耳边,小声道:“小姐,前面是大少爷。”
所以,这就是那位苏邵择。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们,不知是怎么个考量,竟然停了下来,看那架势,是在等她们过去的意思。
林婉卿心里犯难。
这位大少爷什么意思?我们两个可没人给正面介绍过呢,这样私下碰面多尴尬,为什么停在那里一副要打招呼的样子?
可她又不能当做没看到,更不能转身回去,只能带着小桃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到了跟前才发现,这小孩长得还挺高,比自己现在的身体高出一大截。
林婉卿见他不说话,视线似乎还在打量自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于是她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啊,我最讨厌仰着脖子看人了,真讨厌。这到底是要干嘛?她神情中不自觉地带出了些不虞。
他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些尴尬的神色,假装咳嗽一声,说道:“是我唐突了。林小姐这两日住得可还顺心?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及时告知我母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啊,抱歉,还没正式介绍。我叫苏邵择,是家里的长子。你有什么需要,找我院子里的人也可以。”
林婉卿暗中腹诽:找你?我嫌日子不够刺激吗?
嘴上却客客气气地道:“多谢苏少爷关心。苏夫人的一应安排非常周到,并没有什么需要麻烦的地方。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还要给夫人请安。”
说着也不等人回话,便带着小桃疾步离去了。
苏邵择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一时无言。
“是我太唐突了?”他回头问身旁的书童文砚。
文砚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家少爷:“少爷,我也不懂。不过……怎么感觉林小姐像逃跑似的?”
苏邵择静默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
主仆两人也慢慢朝主院走去。
苏邵择到的时候,林婉卿已经给苏夫人问过安,正准备撤退。苏夫人看儿子这时候过来,脸上就有些不高兴,眼神还顺势瞪了林婉卿一眼。
林婉卿见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瞪我干什么?我也不想遇到你儿子。
苏邵择却没察觉这些,进屋就给苏夫人见礼,问候安康。苏夫人马上换上一脸慈爱的表情,忙让丫头准备茶水点心,问他怎么现在过来了,课业累不累——仿佛完全忘记了林婉卿还在旁边坐着。
林婉卿正想着怎么合适又不失礼地退出去,结果就见这位大少爷转过头来,突然问道:“这位就是林家妹妹吧?”
说完看向苏夫人,一脸求介绍的意思。
苏夫人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来下不去,最后只能在儿子的逼视下,给两人做了正式介绍:“对,这位就是你林家伯伯的二女儿,名唤婉卿。”说着又转头对林婉卿道,“婉卿,这是我家大儿子,名唤邵择。你们差着几岁,你唤一声哥哥就是。”
林婉卿赶紧起身行礼:“苏哥哥好。”
“林妹妹好。”苏邵择回礼道。
林婉卿听着这称呼,浑身一激灵,内心狂喊:啊!我才不是林妹妹!够了,我真受不住这个,赶紧撤。
她感觉自己快被苏夫人的目光盯出个洞来了,赶紧对苏夫人道:“夫人,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处理,这就不打扰您了,改日再来给您请安。”
苏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似的:“那你去忙吧。”
“是。”
林婉卿带着小桃赶紧退了出来,一出门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位夫人的态度可真是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看来有必要尽快打听清楚外面的情况。
而她不知道的是,退出时,苏邵择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苏夫人看着儿子的样子,一脸不高兴:“别看了,人都走了。”
“母亲。”苏邵择收回目光,看了看周围的侍女。
苏夫人会意,朝百合和芍药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带着人都退了出去。
等屋里只剩母子二人,苏邵择才开口道:“母亲,我知道您对这桩婚事不满意。但现在局势未明,您的态度,不是让林小姐多想吗?眼下该安稳人心才是。”
“我不管你们父子是怎么顾虑的。”苏夫人语气硬邦邦的,“这婚事当初也是你爹吃了几杯酒就许出去的,哪里顾虑过我的感受?儿啊,你以后就是这个家的依靠,母亲不能不为你多想。那林家本就与咱们不相关,扯上关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不如趁机早做了断,以免以后受挂累。”
苏邵择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母亲。
“母亲说的,儿子都明白。”他缓缓开口,“可正因为儿子是苏家以后的依靠,才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做落井下石的事。林家如今遭难,苏家若急着退婚,传出去,旁人不会说苏家精明,只会说苏家寡恩。日后在官场上,同僚会怎么看?上司会怎么想?一个连未婚妻都可随意舍弃的人,谁敢托付大事?”
苏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儿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况且,母亲,林小姐才七岁。一个七岁的孩子,家里遭了变故,孤身一人来投奔,我们如果将人赶走,她又何去何从呢?未免显得咱家太过无情了。”
苏夫人抿紧了嘴,半晌才道:“你倒是会说话。”
苏邵择微微垂目:“儿子只是觉得,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母亲教导过我的。”
苏夫人瞪着他,到底没再发火,只是别过脸去,冷冷道:“行,我说不过你。但你记着,你爹说了,情况有变就得立刻送她走。到时候你可别再拦着。”
“儿子明白。”
苏邵择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主院时,秋日的风迎面吹来,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他站在回廊下,望着客院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才带着文砚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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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里,林婉卿正坐在窗前,把那本蒙学书籍翻来覆去地看。
小桃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压低声音道:“小姐,主院那边听说夫人的脸色很不好,大少爷出来的时候脸色也不太好。”
林婉卿头也没抬,翻了一页字帖:“然后呢?”
“然后大少爷就回自己院子了。不过我听人说,夫人后来让人送了好些东西去大少爷院里,好像是……和解了?”
林婉卿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停。
苏夫人主动和解了。
这个信息比她预想的有意思。苏邵择到底跟他母亲说了什么,能让那位态度强硬的夫人收回脾气?这位大少爷,看起来比他十二岁的年纪要沉稳得多。
不过,这些暂时跟她没关系。她现在最要紧的,是等小桃的哥哥来。
“小桃,”她合上书,“你哥那边,什么时候能给我准信?”
“李叔说,这两天采买的时候会去悦来酒楼附近,到时候帮我递话。我哥要是得了空,应该会想办法过来一趟。”
“好。”林婉卿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开始落叶的梧桐上,眉间隐有担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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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