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天边的月亮还是缺的。
清浅的月辉映照万家灯火，被霓虹融化成不起眼的弱光。
赵夷吾把窗子打开，任由晚风吹进小小的房间，望着那轮明月想，玩偶世界的月圆是何等光景呢？
不过也就一瞬的想法，她回到书桌开始赶作业。
她有个习惯，就是作业都要提前做完。更何况，现在她有了其他事，更得先完成作业。
玉璇玑趴在床上看视频，吃着嬴先生送的零食。
忽然，窗台上传来细微的动静。
过于投入的赵夷吾没有察觉，玉璇玑抬头看去，一只白色纸鹤扑腾着翅膀飞了进来。
纸鹤停在平板电脑上，抖抖翅膀，慢慢将自己展开。
展开后盖着“秦王府”印章的信笺上出现了几行字。
信笺在竖起来的平板上立不住，缓缓飘落到床上。
玉璇玑捡起信笺，发现有几个字不认得，也不为难自己。
“奶包，看这个。”她拉了拉赵夷吾的衣服。
赵夷吾正在做数学题，被打断思路后，脑袋里还在想公式，面前什么东西都不入眼。
“好像是嬴先生的信。”
信笺在赵夷吾面前晃来晃去，哗哗的响。
铁笔银钩的字迹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内容排版是古式的从右到左，竖排。
“璇玑饲主：毋恙也！明日十五月圆，愿如约而至。特提醒，请递交正式拜贴，府门为君打开。否则，府门不开，约不能守。”
赵夷吾感觉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看不太懂。
信里的意思是，她得先递拜贴？
她先前不是已经进去过了吗？这么讲究？
她把信给玉璇玑看。
“你念给我听，我有字不认识。”
赵夷吾瞅她，原来还是个文盲。
“现在新时代，可不兴文盲，赶明儿别看动画片了，跟我一起识字。”
玉璇玑一僵，若无其事地说：“不用，大部分我还是认得的，不是文盲。”
“总共五十几个字，你都认不全，不是文盲是什么？就这么定了。”
接着她把信的内容念了一遍，询问玉璇玑的意见：“是让我递拜贴吗？”
玉璇玑想了想说：“应该是吧，这种高门大户总是有点穷讲究的。”
赵夷吾头疼：“这么晚了，我就算写了拜贴，怎么送过去呢？”
她想到，玉璇玑好像能穿过去。
于是开始在网上找拜贴的格式模板，别扭地写了一封。
“秦先生好：我明天带玉璇玑上门做客，提前知会一声。”
写完后，她交给玉璇玑，说道：“你帮我送一下吧。”
玉璇玑抱怨道：“嬴先生怕不是年纪大了，总是要讲些老规矩。”不过还是去送信了。
等赵夷吾数学题都做完了，她才回来。
回来时心情不错，跟赵夷吾八卦：“我跟你说，嬴先生哭了，哭得还挺好看。”
“哭了？”赵夷吾诧异，“为什么会哭？”
说真的，她很难想象那个两米高的大男人竟然会哭。
一面又后悔自己刚刚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玉璇玑窃笑：“他不让我说，嘿嘿嘿！”
“你都跟我说一半了，吊着难受。”
“但是他给了我零食让我不要说的……”玉璇玑有点为难，“除非，你不逼着我学习，我就告诉你。”
“算了，我不想知道了。”看她那样子，怕不是编的吧，就为了跟她讨价还价。
第二日，吃过早饭，两人就去了玩偶之家。
早点去，早做准备。
嬴先生不在，店里的玩偶各玩各的，它们对赵夷吾都面熟，不像初次见面那样避开她。
“你找嬴先生吗？”喜欢开门的缺耳兔子问道。
“是啊，他不在店里？”
兔子说：“他让你们直接去秦王府找他。你们递过拜贴，可以进去。”
原来那封拜贴是访客备案用的吗？
两人穿过店内的陈设，走到那扇写着秦王府的门前。
这次赵夷吾没有犹豫，伸手推开。
门后还是那两只石狮子，它们趴在那儿百无聊赖。
看到两人还打了个招呼：“你好啊，管家的客人。”
“你们好！”
今天秦王府的大门是敞开的，影壁遮住了门后的风景。
两人进门后，越过影壁，看到后面的正厅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始料未及的情况，他们看起来不像秦王府的原住民，每个人身边跟着一个或多个玩偶。
正厅摆放着十把椅子，上位两把，下位左四把又四把。
除了上首位的两把和右边最后一把椅子空着，其他都坐满了。
赵夷吾走过去，在左右人的注视下坐在了最后一把空位上。
一个看起来像男大学生的男生跟她搭话：“你好，我叫郝琼，你叫什么名字？”
“我……”赵夷吾顿了下，郝琼是真名吗？她要说真名吗？
谨慎起见，她没说真名，回道：“你叫我小赵吧，我姓赵。”
男生眨眨眼，倒也没为难她，唤道：“小赵同学。”
其他人只是打量她，没有说什么。
不过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假笑男。
怎么哪里都有他！
许是察觉到视线，那个昏昏欲睡的人睁开眼朝这边看，挥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赵夷吾问郝琼：“嬴先生不在吗？”
“嬴先生有事先离开了。”
她又问：“你们是？”
郝琼笑道：“跟你一样。”
都是启灵者，难道他们也是来找女皇的？
没聊两句，嬴先生来了。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
嬴先生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签筒，身后跟着一个紫色衣服的女人。
女人正是上次来时，赵夷吾见过的，站在檐廊下头上戴着大朵牡丹的女人。
嬴先生看到了赵夷吾两人，但是没有特别多注意一眼，仿佛她们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女皇的十二个故事，十二个花月夜，从中找出女皇的踪迹。找到女皇者，将获得第二殿骑士的信物。”
“鉴于寻找线索需要融入故事，现根据人数安排了八个身份，抽签决定自己在故事中的身份。”
他抖了抖签筒，继续说：“见证人，秦王府管家。”
他说完，有人蠢蠢欲动，但还是按捺住了。
一个多巴胺绿色主题穿搭的女孩问道：“从人类角度来说，女皇也是一个玩偶，那怎么算是找到女皇呢。难道在十二个故事里找女皇玩偶？”
嬴先生回道：“信物会由女皇亲自交付，所以会给你信物的人就是女皇。”
郝琼问：“是在故事结束后给吗？”
“是在你找到她以后。”
也就是说谁先找到就归谁。
“如果她不想给我呢？”
嬴先生微微一笑：“那就算你倒霉。”
看来也不是谁先找到归谁。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问了些问题，赵夷吾沉默地听着。
在坐的人好像对玩偶世界都有一定了解，也知道骑士信物是什么，只有她，什么都只听说了一点。
她看了眼身边的玉璇玑，暗自下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知道真相。
抽签开始后，白水拂衣第一个上前，随手抽了一支。
紧接着郝琼也上去抽了一支，看到签上的字后，皱了下眉头。
其他人也抢着去抽。
早点抽有选择的余地，最后一支就完全被动了。
赵夷吾没有跟他们去抢，她悄悄观察了所有看了自己签的人的表情。
有的开心，有的不开心，有的甚至有些懊恼，想换签，然而规则不允许。
只有白水拂衣，抽完后他自己都没看。
等到签筒只有最后一支签，赵夷吾才慢吞吞的上前拿那支签。
签上写着“农家女”。
农家女和女皇，这隔得也太远了吧。
如果真的是女皇的十二个故事，感觉一个农家女一生都不一定和一个国家的皇帝产生交集。
下下签。
如果有人的签是朝臣或者宫人，岂不是就一步到位了？
不过据她刚才的观察，应该有不少人跟她一样都是普通的身份，是那种在一般情况下难以接近皇权的身份。
除非女皇的故事里，她曾在民间游历过，那接触的人群面就比较广了。
不过，实际情况还是得进入故事才知道。
关键是，嬴先生对故事背景什么的一点都没有透露，所有人都抓瞎。
估摸着进去了，只要不主动暴露，彼此见了都不一定认得出。
天色变化很快，太阳落下，星河流转，圆月慢慢爬上中天。
冷银似的月辉洒满整个秦王府，比室内点的蜡烛还亮。
就在赵夷吾想着，他们等会儿怎么去进入那十二故事的时候。
那个紫衣女子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站那里看着月亮，身上的每寸皮肤如鳞片脱落一样掉下来，然而还未着地，就化成了紫色蝴蝶，最后她整个人连同衣服都化成了无数只蝴蝶。
“幻读。”在她彻底消失前，只留下如轻叹般的两个字。
万千蝴蝶迎着满月的月光翩翩起舞，坐在正厅的人纷纷起身，走到院子里去看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被蝴蝶包裹、收拢，如龙卷风向天空席卷，风散后，人也消失了。
“第一夜：梅花之夜。”
“枯夜闲坐落魄客，趁月落笔乱弄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