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坐在床边,手指按着太阳穴。同样的白色药片,她吃了。同样的饭,她吃了。同样的时间,她没有违规。但数字在涨,一天还没过完,已经从30涨到了40。
她已经怀疑是不是因为吃饭才导致的加分。
隔壁传来开门声和喊声。
“草!又加了5分?!”
是赵明的声音。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好几个人出来了,林雾迟疑了一下,也打开门。
“又加了。”吴强站在306门口,脸色很难看。
“我也是。”李志强在310门口探出头。
赵明站在走廊中间,西装外套脱了换上病号服。他脸色涨红,指着每一个出来的人:“我说了不关我的事!这次我什么都没做!没迟到,没看镜子,没乱跑,而且我还比你们多5分,我45了!”
“那又怎样?”郑海从308出来,靠着门框,冷眼看他,“你多5分是你自己的事,我们凭什么信你?”
“你什么意思?”赵明瞪他。
“我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就是,我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么,但你是唯一一个被护士单独记分的人,你说你40、45,谁信?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违规了还在这里装无辜?”
“你——”赵明往前迈了一步。
吴强在另一边哼了一声:“好了不起,被护士记分还有脸嚷嚷,说你又怎样?”
“行了行了——”李志强远远地摆手。
“关你什么事!”赵明和吴强同时吼了一句。
李志强缩了回去。
“都别吵了,”孟星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停住了话头。他站在309门口,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吵也吵不出结果,现在的事实是,所有人都加了5分,赵明多加的先不算,重要的是,为什么其他人加了?”
没人接话。
“好好想想,我们做了什么同样的事,导致加分。”
这时,广播响了。
“午休时间,所有病人即刻回房,十二点四十前未回房者,记违规。”
十几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各自散了。
林雾关上门,躺到床上,心跳快得有点难受,她侧过身,按住胸口。
大家都做了什么同样的事?那只能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知道,一起出门,一起吃饭,一起待在活动室,可这些不是规定吗?遵守规则难道也会加分?没道理啊!
林雾越想越困,就在她以为自己能睡一会儿的时候,走廊里传过来什么动静。
是脚步声,又急又快,像有好几个人在跑。然后是一扇门被拍响的声音。对,是拍,手掌拍在门板上的那种声音。拍了几下,停了,又跑到下一扇门,再拍。然后是砸,拳头砸在门板上,整条走廊都在响。砸门的人没说话,只是一直砸,砸完这扇砸那扇,从301开始,302、303、304……
林雾的呼吸停了一瞬。砸门声在她门口炸响,沉闷,粗暴,门板都在震。她死死攥着被子,蒙过头顶,不吭声。规则第七条:护士不会敲门,若听到敲门声,不要开门,不要应答。
砸门声在她门口停了很长时间。
长到她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她数到三十的时候,声音移到305。
她躺在床上,满头是汗。被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手指关节发白。她不知道那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砸门,但那个力道让她本能地害怕。如果她刚才开了门,会怎么样?她不敢想。
又过了很久。走廊里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很轻,节奏平稳。是护士,她听到有金属推车滚轮的声音。
一点半了。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门被从外面推开时她已经有准备,保持侧躺的姿势,呼吸放慢,装作睡着。来人走进房间,停留了一小会儿,没有出声,也没有碰她。然后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关上。
她没睁眼。
在她快睡着的时候,两点整了。
广播响了:“走廊散步时间,两点至四点,病人可在走廊自由活动。”
林雾睁开眼,慢慢坐起来,头有点重。她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已经有人出来了。孟星野站在自己门口,靠着墙,手里拿着那本日记本,像是在记什么。看到林雾出来,朝她走过去。
张梨和罗倩在走廊中间,睡了一觉后,罗倩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点。赵明、吴强、郑海各自站在自己门口,谁也不看谁。李志强慢吞吞地在走廊里踱步。刘彩凤很久才出来,孙瑶站在门口,对着玻璃拉伸锻炼。
林雾沿着走廊往东走。
走廊看着很长,但除了护士站,只有301-310这十个房间。302和303中间有一个公厕,男厕,面积不大,另一头在308和309中间,女厕。
走了一圈,有些无聊,她打算回房,推了推304的门把手——锁死了。
“门都锁了,”孟星野走到旁边,试着推门,打不开,又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同样锁死,“应该是散步时间不让回房。”
看来环境会和规则一样变化。
林雾没说话,继续走,其他人也逐渐发现了这一点,回不去,只能继续在走廊里耗着。
“我渴了。”罗倩小声说。
张梨摸了摸口袋:“我房间里水杯还有水,但进不去。”
罗倩抿了抿嘴,朝走廊中间的护士站看去。护士站是一个半圆形台面,嵌在走廊墙壁里,台面上放着一叠文件和一个保温壶。罗倩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她拿起保温壶,摇了摇,里面有水声。她拧开盖子。
护士站台面下方,突然冒出一道人影。
周护士从台面底下站起来,动作无声,像是从一开始就蹲在那里。
罗倩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脚后跟陷在台阶边缘,整个人向后仰倒。
楼梯口就在她身后,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及时用手护住后脑勺,朝后滚了下去。
“罗倩!”张梨冲过去。
罗倩摔在了楼梯转角平台上,滚了好几级。她躺在地上,手背和手肘蹭破了皮,她眼睛里全是泪,脸色煞白,吓得说不出话。张梨把她扶起来,上下检查,确认没大伤,才松了一口气。
周护士站在护士站后面,她低头看着罗倩,面无表情。接着拧上了保温壶的盖子,把壶放回台面,没有再说话。
罗倩被张梨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没事吧?”孟星野站在楼梯口,向下看了看,“楼梯不高,人没事就行,但你摔下去她没有叫你上来?”
护士没反应,他开始确信这件事。
罗倩有点不乐意,她都摔下楼了,孟星野第一时间只问了她三个字,但她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毕竟他们不熟。
他沿着楼梯下去,林雾跟在后面。二楼和三楼一样,走廊两侧全是病房,下楼后右边一头是早上去过的活动室,另一头是医生办公室,都锁着。
赵明没下去,看着另通往四楼的楼梯口,一扇铁栅栏,上了锁,旁边的刷卡器亮着红灯。赵明伸手拉了一下栅栏,纹丝不动。
“需要员工卡,”他说,又看了看盯着他的周护士,“上不去。”
护士没反应,看来知道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
二楼,林雾一路观察,所有走廊两侧的门都关着。
一楼餐厅、挂号处、缴费处,二楼活动室、医生办公室,三楼病房也全部锁着,还有几扇门没有门牌,没有锁,但也是关死的,推不开。
“公共卫生间也开着。”孟星野推开二楼公共卫生间的门。
林雾走进去,有洗手池、水龙头,和三楼的差不多,看起来很旧了。墙面有一面镜子,比房间里的大,长方形的,镜子碎了,裂纹从右上角蔓延到左下角,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裂痕之间的镜面映出扭曲的人影,她看到自己被切成几块的脸,一闪而过。
她收回目光,没多看。
四点整,广播响了。散步时间结束,所有人回到病房。
十六点半,送药。
林雾还是吃白药,吐蓝药。然后去餐厅吃饭。晚餐和午餐一样。罗倩因为白天没吃好,这次吃了很多,粥喝完了,馒头也吃了一个半。张梨在旁边看着她,嘴角有一丝极轻的弧度。
吃完饭,回房。
林雾看向墙壁。
污染值:45!
心跳重重地撞在胸腔里,她站在床边,盯着那个数字。从30到45,一天之内,加了15。她没有违规,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她按照规则扮演病人,吃药,躺床,答话,走廊散步,回了房。但数字在涨。
为什么?
她坐在床边,手指按着腕带,脑子转得很慢。一天加15,七天就是105。初始30,七天之后就是135,按这个速度,不用到第七天,第五天就会全员超标。
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她站起来,走到门后。
第三条:白色药片必须当面吞下;蓝色药片压在舌下,护士离开后吐进洗手池,若当天没有蓝色药片,在日记本写“缺蓝”。
她盯着这一条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