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完美献祭 > 第9章 证人

第9章 证人

早晨七点,城东“阳光花园”小区,一个建于二十一世纪初的中档住宅区。庄易先站在自家单元楼下,抬头看向三楼那个熟悉的阳台。母亲种的那几盆茉莉还在,开得正好,白色的小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已经有三个月没回家了。

上次回来还是父亲生日,一家人吃了顿饭,气氛尴尬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母亲不停地给她夹菜,父亲低头喝酒,谁也不提易安,谁也不提过去。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要问的,是七年来一直横亘在这个家中间、谁也不敢碰的那个问题。

程述的车停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他坐在驾驶座上,戴着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网约车司机在等活。但庄易先知道,他的眼睛正透过车窗,一刻不停地观察着四周。

“我进去了。”她对着微型耳麦说。

“收到。”程述的声音传来,“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异常,我会立刻进来。”

“别。让我自己处理。”

“明白。但安全第一。”

庄易先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楼。楼道里很干净,墙壁刚粉刷过,空气中还有淡淡的涂料味。她走到301室门口,抬起手,却迟迟没有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素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睛也有些红肿,像是哭过。她看到庄易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小先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快进来。”

屋里还是老样子。米色的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全家福——那是易安失踪前一年拍的,四个人都笑得灿烂。照片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佛龛,里面供着易安的照片,香炉里还插着三支未燃尽的香。

父亲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早间新闻。看到她进来,他放下遥控器,摘掉老花镜,表情复杂。

“坐。”父亲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庄易先没有坐。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父母,七年来的疑问、愤怒、委屈,像潮水一样在胸口翻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母亲走过来,想拉她的手,被她轻轻避开了。

“昨天你去我办公室了。”庄易先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留下了易安的照片,还有一张纸条。”

父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母亲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为什么?”庄易先问,“为什么现在来找我?为什么写那些话?”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走过了整整一圈。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七年的疲惫和沉重。

“小先,”他说,“这个案子,你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对你没好处。”父亲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有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听爸爸一次,退出专案组,换个岗位,离这件事远一点。”

庄易先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离这件事远一点?爸,易安是我妹妹。她不明不白地失踪了七年,现在终于有线索了,你让我离远一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庄易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张纸条上写‘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道’。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易安到底是怎么死的?”

客厅里一片死寂。

母亲突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父亲闭上眼睛,手指微微发抖。

庄易先看着他们,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知道答案就在眼前,只需要再往前一步。但那一步,可能会毁掉这个已经破碎不堪的家。

“七年前,”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易安确实参加了新生集团的一个医疗试验。”

来了。

庄易先握紧了拳头。

“他们说,那是一项前沿技术,可以修复易安的心脏缺陷,成功率有百分之八十。”父亲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当时……你爸爸刚查出肝癌,手术加化疗需要几十万。我们拿不出那么多钱。”

“所以你们用易安换钱。”庄易先说,声音冰冷。

“不是换钱!”母亲突然抬起头,眼泪流了满脸,“他们是说免费治疗!我们以为……我们真的以为那是个机会!易安可以治好病,你爸爸也能治病,我们家就有希望了……”

“那后来呢?”庄易先问,“易安为什么‘失踪’了?”

父亲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试验失败了。新生集团的人说,易安在手术过程中突发并发症,抢救无效。但手术涉及商业机密,不能公开,所以……不能有死亡记录。”

“所以他们让你们说易安是‘失踪’。”

“对。”父亲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他们还给了我们一笔钱,说是……人道主义补偿。两百万。我们用那笔钱治好了我的病,还清了家里的债。”

客厅里又陷入沉默。只有母亲压抑的哭声,和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庄易先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站在冰窖里,从头到脚都是冷的。七年来,她无数次想象过真相,但真正听到时,还是觉得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喘不过气。

“你们收了钱。”她一字一顿地说,“你们明知道易安死了,却帮她隐瞒,对外说她失踪了。你们让她死了都不能入土为安,让她连个墓碑都没有。”

“小先,我们当时……”

“你们当时有选择吗?”庄易先打断父亲,“如果你们拒绝呢?如果他们威胁你们呢?如果他们拿我的安全威胁你们呢?”

父亲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

“我查过新生集团的模式。”庄易继续说,“他们会评估目标的家庭背景。如果家属‘配合度高’,就会给予经济补偿。如果家属‘难缠’,就会用各种手段施压,甚至……”她顿了顿,“让家属也‘失踪’。”

母亲的哭声停了,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们选择配合,是因为想保护我,对吗?”庄易先问,声音在颤抖,“因为你们怕如果他们对我下手,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父亲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庄易先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愤怒、悲伤、理解、痛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昨天为什么去找我?”她问,“为什么现在来警告我?”

“因为周振来找过我们。”父亲的声音很轻,“三天前,他来家里,说你在查一个很危险的案子。他说……如果你继续查下去,可能会‘出事’。他说为了你的安全,最好劝你退出。”

周振。

沈望舒的狗。

“他威胁你们了?”

父亲点头:“他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他还说……易安的遗体,还在新生集团手里。如果我们配合,等事情‘平息’后,可以还给我们,让易安入土为安。”

庄易先感到一阵恶心。用易安的遗体当筹码,逼她的家人就范。沈望舒的手段,比她想象的更卑劣。

“所以你们就听他的,来劝我?”

“小先,我们不能再失去你了。”母亲哭着说,“易安已经没了,如果你再出事,我和你爸爸……我们活不下去的。”

庄易先看着父母苍老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和恳求,心脏痛得像要裂开。她理解他们的选择,理解他们的恐惧,但她无法认同。

七年前,他们选择了沉默。

七年后,她不能再沉默。

“爸,妈,”她说,声音平静下来,“我不会退出的。易安的案子,还有夏薇、王秀琴、李静……这些女孩不能白死。沈望舒和他的组织,必须付出代价。”

“可是小先……”

“如果你们真的为我好,”庄易先打断母亲,“就不要再说让我退出的话。相反,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父亲抬起头:“什么帮助?”

“作证。”庄易先说,“把你们知道的一切,七年前新生集团怎么接触你们,试验的细节,易安‘死亡’后的处理,周振的威胁……全部说出来。在法庭上,面对法官和陪审团,说出真相。”

父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行……”母亲摇头,“他们会报复的,小先,他们会杀了你的!”

“他们已经动手了。”庄易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昨天收到的那条匿名信息,递给父母看,“看,他们连易安的医疗记录、配型报告、转账记录都有。他们已经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现在退,他们会放过我吗?”

父母看着手机屏幕,浑身发抖。

“作证,是唯一的路。”庄易先说,“只有把他们送进监狱,我们才能真正安全。易安才能真正安息。”

父亲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小区。晨练的老人在散步,孩子在嬉闹,一切都那么平静。

“你长大了。”父亲忽然说,声音里有一种释然,“比爸爸勇敢。”

他转过身,看着庄易先:“好。如果需要,我愿意作证。”

“老庄!”母亲惊呼。

“秀琴,”父亲握住母亲的手,“七年了,我们每天活在愧疚和恐惧里,够了。小先说得对,只有把那些人送进监狱,我们才能真的安心。”

母亲看着父亲,又看看庄易先,眼泪不停地流。许久,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好……我听你们的。”

庄易先的眼眶又热了。她走过去,抱住父母。七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拥抱,抱得很紧,像要把错过的七年都补回来。

“我会保护你们的。”庄易先说,“程述……我的搭档,他安排了人在附近保护。你们这几天不要单独出门,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

父母点头。

又说了几句,庄易先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父亲叫住她。

“小先,”父亲说,“那个程述……是你大学时的男朋友吧?”

庄易先一愣:“你怎么知道?”

“上次他送你回来,在楼下等你,我看见了。”父亲笑了笑,“虽然七年没见,但我认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没变。”

庄易先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是个好孩子。”父亲说,“当年你们分手,我知道你很难过。现在又遇上了,是缘分。但小先,爸爸要提醒你一句——这条路很危险,如果你们要一起走,就要彼此信任,彼此保护。不能再像当年那样,因为误会分开。”

庄易先沉默地点了点头。

她走出家门,下楼。阳光很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听到了?”她对着耳麦说。

“听到了。”程述的声音传来,有些低哑,“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父亲说我‘是个好孩子’。”程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七年了,终于有人给我平反了。”

庄易先忍不住笑了,虽然眼里还有泪。

这大概就是程述式的冷幽默——在最沉重的时候,用一句玩笑化解一点压力。

“少贫嘴。”她说,“有情况吗?”

“暂时没有。周振的人可能还没发现你来了。我们得快点离开。”

庄易先快步走向小区门口。路过便利店时,她瞥了一眼程述的车。他正低头看手机,棒球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线条清晰。

七年了,确实没怎么变。

她刚拉开车门,手机震动。是陆羽发来的短信:

【庄医生,紧急情况!新生集团的内部网络监测到异常数据流,有人在批量删除047项目的实验记录!删除进度已经到40%!】

庄易先的心脏一紧。

【能阻止吗?】她立刻回复。

【我朋友在尝试,但对方用了军用级加密擦除程序,很难拦截。】陆羽的回复很快,【不过我们截获了一部分被删除前的数据片段。里面提到了一个地点——‘疗养院’】

疗养院。

新生集团旗下的疗养院有好几家,但最核心的是城北的“新生康养中心”,一个只对VIP客户开放的高端机构。

【具体是哪个疗养院?】

【数据被破坏了,只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农场’】

农场?

庄易先皱眉。疗养院怎么会叫农场?

“程述,”她对着耳麦说,“陆羽那边有发现。新生集团正在删除047项目的实验记录,数据里提到了‘疗养院’和‘农场’。”

“农场?”程述的声音严肃起来,“我听说过一个传闻……新生集团有个秘密的‘生命农场’,专门‘培育’和‘储存’供体。但一直没证据。”

“如果传闻是真的,”庄易先说,“那可能就是他们的手术现场,或者……器官储存中心。”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怎么进?那种级别的安保……”

“我有办法。”程述说,“但需要准备。先回局里,我们详细计划。”

庄易先发动车子,驶出小区。后视镜里,她看见父母站在阳台上,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然后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

而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厅二楼,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拿出手机。

“目标已离开父母家。情绪稳定,没有异常。需要采取进一步行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暂时不用。继续监视。另外,查查她父母最近三天的通讯记录,特别是和外地的联系。”

“明白。”

男人挂断电话,看着庄易先车子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棋子,已经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