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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云中城是个好地方。

顾南生被好吃好喝供着养了半个月,脸色都红润了不少,除了每天看见鸡汤就一脸便秘地问模样外,在楼闻竹眼里就是完美小师弟。

等白许安恢复人身之后,三人就踏上了去苍山的路,楼闻竹本来是要跟着三人一起的,但豫州那边开了个秘境,有温养□□的净莲,他得去一趟,一步三回头,半点不放心的走了之后,三人才如释重负的踏向了临州的地界。

宣州和临州的交界是一片荒漠,废弃的城门被风侵蚀了轮廓,破败不堪。

“这里怎么这么荒凉?不是说临州富饶,环境优美吗?”谢寻用灵力挡住试图飞进他嘴里的黄沙,抱怨道,“我还以为今天可以歇会儿呢。”

白许安还不能完全变成人形,九条尾巴甩在身后,上面浮了一层黄色,已经不想去管了。

顾南生用灵力撑了个结界,在漫天黄沙之中依旧似谪仙:“州与州之间都是这样的,纷争从这里开始,除了商队,寻常人家甚至都不会到这里来,日子久了自然荒凉。”

“还不是因为人类贪婪,不像我们妖界,从来都是生活在一块儿的。”白许安最终还是在顾南生的眼神威胁下拍干净了尾巴,凑到顾南生边上蹭结界。

“我看你就是忘了你半个月前杀的是谁。”谢寻见白许安凑到顾南生边上,自己也走了过去,还不忘出言针对,生气了好,最好是气到出走,自己去苍山,让他和清安过二人世界。

“那不一样,那是族内争斗,各族之间是签了协议的,是不会打仗的。”白许安没听出来谢寻的嘲讽,认认真真回答道。

顾南生被迫撑大结界,被夹在中间,实在不懂他们俩这两个人都凑不出一份脑子的智商是怎么聊上这么高尚的话题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进去将就一晚,明日在赶路吧。”

三人走进掉漆的城门,城外破败,城内却一片欣欣向荣。

热闹的街市,来往的行人。

一切都繁华而又美好。

还没等顾南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名妇人就急匆匆走向他,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城内走,边走边说:“哎呀小姐,你明日便要成亲了,怎么还在外面乱跑?,快回去试试婚服,这两天就先别见将军了,不吉利。”

小姐?他吗?可真会说笑。

身边已经没有谢寻和白许安的身影了,他甚至调动不了灵力,力气还不如面前拽着他走的妇人大。

会死。

一路被拉着进了秦府,妇人把他按在梳妆台前,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婚服就指挥着丫鬟给顾南生穿衣。

被一大群力大无穷的丫鬟压着上妆换衣之后,顾南生才有空看了一眼镜中的人。

顾南生合理怀疑自己被拉入秘境的时候被境主强行变性了,很可怕。

但好在没有,身体还是自己的。只是被强行套上件嫁衣画了浓妆,坐着瞧过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是站起来呢?近八尺的新娘有人见过吗?

答案肯定是没有的。

刚在听丫鬟们叽叽喳喳聊天的时候,顾南生大概拼凑了一下他现在的情况:他现在的身份是秦家大小姐,秦舫,听说是边城最美的女人,眉目如画,端庄典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和边城大将军黎卿旻两情相悦,定了终身,明日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十里红妆,八抬大轿。

只是边城……已经亡城千年了。

夜里澹州派军攻城,边城大将军新婚之夜披甲守城,死守半夜,万箭穿心而死。

边城,城灭。

全城无一人逃脱。

全死于刀剑灵光之下。

直到现在边城还荒凉着,豫州与澹州结仇千年。

以此为记。

如果史书不曾出错,亡城之日,就是明日。

顾南生望着窗外,也不知道谢寻他们两个有没有被拉入幻境,希望没有,没有灵力就那俩无用的脑子,怕是一晚都活不过。

幻境中的时间过得很快,顾南生想要趁着时间还不算太晚出去看看,却被拉他进府的妇人拦住,死活不肯让他出房门半步。

是不想让他破坏原本的故事吗?

如果不破坏原本的故事,那就是全城都死的结局,他的命明天也得交代在这里。

可能是他想出去的怨念太过强悍,本来已接近黄昏的天黑了又亮了。

外头敲锣打鼓,鞭炮响竹,热闹的不行。

妇人推门而入,笑着将盖头给顾南生盖上,牵着人往外走,一路到府门口,手被交给一片温烫。

耳边响起的声音,温柔而又有力:“娘子,我来娶你了。”

顾南生:“……”六。

顾南生想将手抽回来,奈何对方手劲儿太大,努力了半天,屁用没有,整个人还被强制性送进了花轿。

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附近回荡:“旻郎,我很高兴你来娶我。”

顾南生:“……”境主,咱们出来聊聊?

强制性走完婚礼流程,坐在婚床上的顾南生表示这死人境主,连盖头都不让他掀,想成亲想疯了吧,马上要死了啊喂。

门被推开,新郎官带着酒气靠近,掀开了盖头,一张英俊的脸庞映入眼帘,黎卿旻并没有喝得烂醉,一双上挑的桃花眼很亮,温柔又欢喜地看着自己的新娘,嘴里喃喃:“舫儿,你真美。”

经过加工的声音响起:“旻郎,我们喝合卺酒吧。”

境主,今晚要是有洞房花烛你就死定了!

“我……我很高兴能嫁给你。”

其实想说“我不愿意”的顾南生自闭了。

再也不乱开城门了。

“舫儿,”黎卿旻将顾南生抱起放在床上,俯身准备一亲芳泽。

顾南生想往后缩,但是脑袋后头就是枕头,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黎大将军的帅脸越贴越近。

顾南生闭上眼,不想面对,就当是被狗啃了。

“将军!将军!澹州他们打过来了!”外头副官的声音特别大,很是着急。

还有救!顾南生猛的睁开眼,想让黎卿旻走,又不想黎卿旻走,走是死,不走是洞房,难受死。

但好在境主并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

“将军……”

“舫儿,我要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你等我。”

“嗯,我等你回来。”

‘顾南生’帮黎卿旻褪去婚服,披上战甲,然后含情脉脉,依依不舍地送走了自己的‘丈夫’。

黎卿旻走了,顾南生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将红得扎眼的婚服脱了,只穿了件里衣到处晃悠,门外静悄悄的,疑似一个人也没有,顾南生有点不相信境主会这么好心,放他自由活动。

但也没办法,怎么着都得出去看看。

随便披了件外袍,顾南生就出去了,外头还是黑的,天上没有星星,地上是蜿蜒的红,几乎铺满了地面,空气中全是血液的味道。

恶心又黏腻。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府上没人,街道上也没人。

到处都是血。

顾南生沿着街道走,一路走到城门口。

城门大开着。

外头空荡荡的,只跪着一个人。

浑身插满箭矢,低垂着头。

是黎卿旻。

顾南生朝着血液流淌的方向走去,到了黎卿旻身前,英俊神武的青年将军此刻正跪在已经是空无一人的城门口,浑身插满箭矢,箭尖往下坠着血珠,别样的凄惨。

他背对着城门,像只可笑的刺猬。

自己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城池,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用来取乐的宠物笼子。

听到顾南生走近的声音,黎卿旻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他见顾南生一身素衣,长发披散,苍白的面容,眼泪一下子就夺眶而出,断断续续地说:“舫儿……你是不是很恨我?我……没能……守住……城,也……回……不去了,你恨我吧。”

满身荣光,骄傲了一生的大将军此时哭得像个孩子,渐渐地哭声停了,连呼吸都散了。

顾南生没来得及说上半个字。

顾南生叹了口气。

伸出手,想帮这位将军合上双眼。

手刚一碰到眼睫。

一阵天旋地转。

顾南生就又出现在城门 ,他的手被老妇人抓着,边听着数落边被拉着往府内走。

一切都那么熟悉。

顾南生:“……”六。

原来不会死,只会回溯。

照例拜堂成亲入洞房一条龙,他又一个人坐在了婚床上,屋内被龙凤烛照得温暖明亮。

幻境是人死后的念想所化,承载着人生前最强烈的愿望或是记忆里最恐怖的事情。黎卿旻的幻境里只有成亲和战死这两件事,恐怖的自然是战死城灭,愿望……

是再见一见自己刚娶进门的美娇娘。

兄弟,你真的很深情了。

但城门被破的那一天,秦舫……想必也是死的透透的了,守城将军的发妻,死得恐怕更惨。

真是……

提剑披甲去,红颜尽枯骨。

黎卿旻又一次带着酒气而入,挑了心爱女子的盖头,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新妇。

让顾南生这种面瘫看向他的眼神里都不免带上几分悲悯。

一个战功显赫,忠君报国的青年将军,死在了一个天刚破晓的夜晚,最后的念想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想再见见自己八抬大轿,满腔爱意娶回家的新娘子。

真是可怜啊。

再一次送走黎卿旻,顾南生没有再瞎转悠,穿着婚服,去了城门。

天还很黑。

还来得及。

阻止城被灭,就他这个毫无灵气的样子肯定是不行的,但……再让将军见见他的美娇娘还是勉强能行的。

这回他没再调时间了,也许他也是期待着的吧,就算只是一个假新娘。

街道上很多人。

可以说比那日进城还热闹,老人,青年小孩……带着包袱四处躲藏逃窜,唯有顾南生逆着人流,踩着干净的地面,一步一步走向最灿烂的天边。

蓝白的灵力点亮了夜空,如群星坠落,再慢慢黯淡下去,归于寂静。

顾南生提着裙摆跑过去。

最后一支箭刚好穿过胸膛,带出血肉。

他缓缓走了过去。

青年将军再一次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在看见顾南生的那一瞬间很亮,又暗下去,喃喃:“舫儿,对不起,我好像……回不去了。”

顾南生笑笑,说:“没关系,旻郎,我来见你。”

黎卿旻带着淡笑散了,只留下黄沙漫天,城门耸立,只独顾南生一人。

既未曾回去也未曾出去。

还是没破吗?顾南生想。

“梦归……是你吗?”青年将军的声音响起。

顾南生抬眸看去,青年穿着婚服,眉眼含笑,看到顾南生脸的时候也只是淡去几分欣喜,依旧笑着:“抱歉,是我将你拉入幻境,害你穿了次嫁衣,只是你太像我的一位故人,梦归……就是他的字,我在这里待的太久,想看看你,还望见谅。”

“无事。”

黎卿旻将顾南生身上的嫁衣换成了件墨色劲装,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捏着下巴道:“像啊,实在是像,这气质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顾南生不解。

“我这位故人,可是个神人,十五领兵,二十挂帅,目若悬河,面若冠玉,一柄‘寒舟’所向披靡,是个神仙般的人物。”黎卿旻回忆着过去,喃喃,“可惜我没能在见上他一面。”

顾南生看着黎卿旻,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现在恐怕是连道侣都找着了,孩子都有你这般大了。”

黎卿旻叹了口气,不像个年纪轻轻的将军,到像个垂暮已久的老人。

“我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我要去找舫儿了。”黎卿旻理了理身上穿了千年的婚服,仿佛真要去见自己心爱的女子,笑的释怀,“对了,这个给你。”

蓝白的灵力自指尖溢出,流向顾南生发顶,变成了一支玉簪:“这是我给舫儿准备的,可抵洞虚期三次伤害,本来想着亲自给她戴上……现在用不着了。”

“出去吧。”

顾南生连声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踢出了幻境,站在边城门口耳边还是黎卿旻温柔而有力的声音:“不用谢了,就当是送给故人了。”

声音随着风消散,睁眼便是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死狐狸,清安咋还没醒呢?我们都出来了,我在里头杀了好几天人,恶心死了。”

“我怎么知道?不会是运气太差,刚好被最强的人拉进幻境了吧,”白许安撑着下巴,耸耸肩,“那也没办法了,再等等吧,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可能是遇见什么机缘了吧,咱别管了。”

谢寻不乐意了:“怎么不管?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他要是出事了,你就算是到了苍山也是会挨打的,宣州也不会放过你的。”

“死小子,你咒谁呢?说了别管就别管,出不了事的,喏,这不就醒了嘛。”

看到顾南生醒了,谢寻一句话都不想和白许安多说,凑到顾南生身边:“清安,你醒了?头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南生被他们吵得脑仁儿疼,挥手一道禁言咒,耳边安静多了,才悠悠道:“没事,看了个故事,耽搁了点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不想住在这里,我们快走吧。”

谢寻止不住地点头和白许安止不住地笑,使劲嘲讽谢寻,看的谢寻的拳头是越来越硬。

解了禁言咒,呼了好大几口气后,才横了对方一眼,跟上顾南生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