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工作节奏明显轻快了许多,温阮一早就把当天的任务梳理妥当,每一项都完成得利落稳妥。经过前几日的打磨与成长,她处理起工作来愈发得心应手,不再像从前那样紧绷局促,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从容笃定,连路过的同事都忍不住笑着夸她状态越来越在线。
她刻意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手头的事务上,不去刻意留意某个方向沉默的目光,不去揣测那些无声的关照,更不去触碰心底那片一碰就乱的角落。
一想到下午的同学聚会,想到沈知言温和安稳的陪伴,她心头的不安便会散去大半,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傅星扬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克制,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靠近,只在温阮经过走廊时,恰好从办公室出来拿文件,两人猝不及防迎面遇上。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温阮下意识垂眸,礼貌又疏离地轻声问好:“傅总。”
他脚步微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视线很浅,没有停留,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短短一秒的交错,没有多余的对话,没有尴尬的停顿,在外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上下级偶遇,只有温阮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身后悄悄攥紧,直到对方的身影走远,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细想,只快步走回工位,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压下去。
而傅星扬回到办公室,站在窗前,看着她坐回位置上认真工作的模样,指节轻轻抵在窗沿。
他能清晰看出她今天的状态格外轻松,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份明媚,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他心里清楚,那份期待,不属于职场,不属于工作,只属于下午那场即将到来的聚会,属于那个能给她安稳的人。
酸涩漫过心口,他却只是静静看着,没有打扰,没有追问,连一丝情绪都不曾外露。
时间一点点挪到下午,临近约定的时间,温阮收拾好东西,和同事轻声打了招呼,便缓步离开办公区。她没有刻意打扮,只穿了一身简约干净的衣服,气质清浅柔和,褪去了职场上的利落,多了几分日常的温柔。
走出大楼时,夕阳刚好斜斜洒下,暖金色的光铺满整条街道。
沈知言已经等在树下,手里提着一杯饮品,看见她出来,立刻扬起温和的笑,快步迎了上来:“等很久了吧?路上不堵,我们过去刚好。”他将手中的青提乌龙茶递过来,温度刚好,“你喜欢的三分糖,没有加冰。”
温阮接过杯子,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心里一暖,轻轻摇头:“没有,我刚下来,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不麻烦。”沈知言打开车门,动作自然又绅士,“都是老朋友,聚一聚也轻松轻松。”
车子平稳驶离公司楼下,温阮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没有职场上的小心翼翼,没有某道沉默的目光,没有随时会泛起的心慌,只有眼前安稳的陪伴,和即将到来的轻松时光。
她很久没有这样踏实过了。
聚会的地点定在一家安静雅致的私房菜馆,包厢里暖意融融,来的都是大学时期关系要好的朋友,一见面就热热闹闹地聊了起来。
有人笑着提起当年社团里的趣事,有人吐槽毕业论文的煎熬,也有人不经意提起,当年刚入学时,大家对彼此的第一印象。
话题不知怎么,轻轻绕到了高中。
“说起来,我后来才知道,温阮你和沈知言高中居然是同校!也太巧了吧!”
温阮握着杯子的手指轻轻一顿,笑了笑:“嗯,同校不同班,那时候其实不太熟,只是知道名字,没怎么说过话。”
沈知言也温和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对,高中只是见过,真正熟悉起来,是大学入学之后。”
旁人笑着打趣:“那也很有缘分啊!高中同校,大学同班,现在还一直这么照顾你,沈知言也太温柔了吧。”
温阮脸颊微微一热,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了口茶。
她很清楚,沈知言的温柔坦荡又真诚,从大学到现在,始终如一。他从不越界,从不逼迫,永远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心底最深处,藏着一个与高中有关、却与沈知言无关的名字。
傅星扬。
仅仅是在心里闪过这三个字,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那些藏在青春里的心动、期待、失落与难堪,一瞬间齐齐涌上来,让她呼吸微微一滞。她连忙压下情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热闹里,不去触碰那片一碰就疼的旧时光。
沈知言敏锐地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失神,不动声色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问:“不合口味吗?”
“不是,”温阮连忙回神,轻轻摇头,“就是突然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嗯,”他声音放轻,“不想聊的话,我们就不说过去。”
他的体贴永远恰到好处,从不多问,从不强求,更不会让她陷入难堪。
温阮心里一暖,却也更加愧疚。
她清楚沈知言的心意,也贪恋这份安稳,可她没办法欺骗自己——她的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那个冷漠骄傲的少年,牢牢占据。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办公室。
傅星扬还留在公司,本该处理完的文件摊在桌面上,他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助理下班前无意提起:“傅总,我下班的时候看见温阮小姐和一位男士一起走的,看着心情挺好的。”
短短一句话,让他整个下午,都陷在一种沉默的压抑里。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沉下的夕阳,城市灯火一点点亮起。他知道她此刻一定很开心,很安稳,被温柔以待,被细心照顾,不用防备,不用紧张。
而这一切,都是他给不了的。
他至今依旧以为,当年是温阮不喜欢他,是她刻意躲开,是她先放弃了那段还没开始的心动。他心里无数次自责——就算她真的不喜欢自己,他当年也不该用那样冷淡、疏离的态度对她。
这份自责,他藏在心底,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口。
他只能站在暗处,默默凝望。
看着她走向别人的温暖,看着她在没有他的地方,笑得轻松自在。
嫉妒与酸涩像潮水一样反复漫过心口,可他连上前一步的资格,都觉得自己没有。他只能继续克制,继续沉默,继续用最无声的方式,守着一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早已被误会扭曲的心意。
他不知道当年那场意外,不知道她从未讨厌他,不知道她所有的防备都源于害怕再被伤害。
他只知道:
他还喜欢她。
还会为她心动。
还想等她。
包厢里的热闹还在继续,饭菜温热,笑语不断。
有人笑着说:“温阮,你现在工作稳定,又有沈知言这么好的人陪着,也太幸福了吧。”
温阮勉强笑了笑,没有应声。
幸福吗?
她也想知道。
可她的心,始终被一道沉默的身影牵动,忽明忽暗,不得安宁。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私房菜馆的暖光温柔包裹着小小的包厢。
有人在笑,有人在聊,有人在怀念旧时光。
而温阮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高楼之上,有一道身影,从夕阳西下,到夜色降临,一直望着她所在的方向,一动不动。
傅星扬的心里,只有一个安静而固执的念头:
只要她安稳,
只要她不害怕,
只要她能好好的,
他可以一直等。
等一个,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她回头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