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从总裁办公室逃出来的时候,指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连握着包带的力道,都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傅星扬那句低沉又突兀的“我还喜欢你”,依旧在她耳边轻轻回荡,像一根细小的弦,被轻轻一拨,就让她整颗心都绷得紧紧的,久久无法平复。
她靠在走廊安静的转角处,深深吸了一口又一口微凉的空气,拼命把心底翻涌上来的慌乱、不安、以及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颤,强行压回最深处。不能乱,不能慌,更不能让他看出一丝一毫的心绪松动,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
当年那些被冷淡对待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种满怀期待却撞上冷漠的失落,那种小心翼翼却被视而不见的难堪,那种整夜难眠、自我怀疑的不知所措,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把生活拉回平静安稳的轨道,才让自己不再因为一个人的眼神而患得患失,她绝不能再被轻易打乱。
她怕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只是一时兴起;怕他这份刻意的温柔,只是无聊时的试探;更怕她等好不容易卸下一点防备,他就再一次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样子,留她一个人回到从前的煎熬里。甚至,她会忍不住往最坏处想,怕他这一切举动,都只是一场迟来的、针对当年不告而别的捉弄。
所以她只能保持距离,只能礼貌疏远,只能把所有的不安与慌乱,都死死藏在心底,不露出半分痕迹。
等她重新收拾好情绪,缓步走回办公区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在顶楼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工作交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旁边的同事抬头看见她,随口笑着问起总裁找她的原因,温阮只是轻轻一笑,语气自然平稳,找不到半分破绽:“只是核对一些项目数据,正常的工作安排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她眼底深处的紧绷,也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让她心慌意乱的无声拉扯。从这一刻开始,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她想要的平静,似乎正在一点点远离。
接下来的几天,傅星扬真的说到做到,没有再逼她,没有再提任何让她不知所措的话,更没有在公司里做出任何引人注意、会让她陷入议论的举动。他所有的靠近,都安静、克制、隐秘,完美地藏在工作的缝隙里,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连一丝越界的痕迹都没有。
温阮加班到暮色降临,办公桌上总会悄无声息地多一杯温度刚好的热饮,助理只说是项目组统一的加班福利,包装普通,说法合理,没有人会多想;她提交上去的方案返回时,批注总是细致妥帖,语气平和专业,不仅会精准指出问题,还会不动声色地帮她补齐容易遗漏的细节,体面又周到;电梯里偶然遇见,他会先一步伸手按住开门键,耐心等她进去,目光只轻轻落在她身上一瞬,便自然移开,不打扰、不逼迫、不令她尴尬,也不会让旁人看出半分异样。
全公司上下,没有一个人看出半点不对劲,所有人都只当是总裁近来对项目格外上心,工作要求更细致了而已。
只有温阮自己,每一次感受到那些细微又隐秘的照顾,心都会不受控制地乱上一拍。她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紧绷,只能用更冷淡、更规矩、更疏离的态度,把自己牢牢裹起来,试图以此抵挡那份让她无所适从的靠近。
而这一切落在顶层落地窗后的傅星扬眼里,只剩下心底无声的涩然与压抑。他常常站在玻璃后面,安静地看着办公区里那个始终紧绷、处处防备的身影,指节会不自觉地轻轻攥紧,心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情绪。
他至今依旧固执地以为,当年是温阮不想见他,是她刻意躲开,是她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会用那样的方式,斩断了所有还没来得及开始的可能。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真的是这样,就算她当年真的对自己毫无心意,他当年也不该用那么冷淡、那么疏离、那么伤人的态度去对她。喜欢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没资格把他的情绪强加在她身上逼得她离开,从始至终都是他错了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自责,是他后知后觉的醒悟,是他这么多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时的懊悔。但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口,现在不说,此刻不说,一切都安安静静藏在心底,留到以后最适合的那一天。
他不会解释,不会认错,不会挑明,更不会做出任何吓到她的举动。他只会用最安静、最不打扰、最不让她为难的方式,一点点留在她身边,一点点弥补当年那个骄傲又愚蠢的自己,犯下的所有过错。
这天傍晚,公司里的人早已走得干干净净,整层办公区只剩下温阮一个人,因为一份临时加急的报表,不得不留下来加班。暖白的灯光安静地落在桌面上,她低头专注地敲着键盘,眼神认真,连周围的动静都完全没有留意,更没有察觉,傅星扬已经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她的工位旁。
直到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她才猛地一惊,下意识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突然打扰的慌乱。
“还没忙完?”
温阮下意识往后微微一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与疏离,语气保持着礼貌却刻板的平稳:“傅总,我很快就结束,不会耽误太久的。”
傅星扬看着她本能的抗拒与防备,心口轻轻一涩,却没有再往前靠近半步,始终保持着一步远的、让她能稍稍安心的安全距离。他没有提过去,没有提心意,更没有提当年的任何事,只是语气平淡、像普通上司一样关心地开口。
“别熬太晚,这份报表没有那么急,我明天早上再看也完全可以,不用赶在现在熬夜做完。”
温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却始终不肯抬头看他,指尖紧紧握着笔,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了,谢谢傅总。”
傅星扬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任何逼仄、让她不安的举动,只是安静地轻轻看了她一眼,目光里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与在意,深沉又克制。
“桌上的水记得喝,是温的,别凉了。”
他留下一句最简单、最不起眼的叮嘱,便转身缓步离开,脚步轻缓,没有半分强迫,没有半分纠缠,干净得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路过。
走到电梯口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道安静伏案的纤细身影,心底的情绪轻轻翻涌,复杂又绵长。
他不知道当年那场横在两人之间的误会,不知道她所有的闪躲与不安背后,藏着怎样身不由己的苦衷,更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从来没有真的想离开。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用冷漠和疏离,把唯一在意的人推远。
他会慢慢等,慢慢靠近,慢慢留在她身边。所有的话,所有的真相,所有的解释,所有迟来的心意,都安安静静藏好,留到最适合、她不再害怕的那一天。
温阮直到听见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声音,直到整层楼重新恢复彻底的安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办公区,看向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心底的慌乱,不仅没有半分减少,反而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让她无所适从。
傅星扬的温柔太安静,太克制,太不露痕迹。可正是这样,才更让她心慌,更让她不安,更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躲避,如何拒绝,如何继续维持自己想要的平静。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低下头,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却怎么也无法再集中注意力。
她不敢信,不敢动,不敢回头。
只能守着自己小小的、脆弱的安稳,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一切还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