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辞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那是一间单独的病房，宽敞、干净，却也冷清得让人心里发紧。墙面是一整片冷白色，天花板上的灯安静地亮着，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房间里摆着各种仪器，心电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它们发出的“滴——滴——”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是在提醒着每一个人：这里是与死神赛跑的地方。
病床被推到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窗帘被拉上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顾星辞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胸口的纱布被固定得严严实实。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安静的姿态，仿佛只是睡着了。
顾家的经济实力不错，顾爸爸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只为了给女儿争取到这一间单间的重症监护室。虽然这里依旧冰冷，却至少少了一些嘈杂和打扰，让她能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接受治疗。
“星辞……”
顾妈妈站在病床旁，眼睛红红的，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那只手冰凉，却还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妈妈在这儿。”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了女儿。
“你累了就先睡一会儿，等你醒了，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
顾爸爸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
“医生说了，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有希望。”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会一直陪着她。”
……
车祸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交警调取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又对现场进行了勘察。最终的结论是：顾星辞当时车速过快，没有及时避让，双方都有责任。不过，由于大货车也属于违章，负次要责任。
公司的助理已经处理好了后续的一切，包括与大货车司机的协商、保险理赔等等。顾星然没有过多关注这些细节，他只关心一件事——他的妹妹能不能醒过来。
“星然，你也别太自责了。”
顾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
顾星然的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她情绪不对，如果我早一点看出来她和林凯之间的问题，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垂下眼睛，眼底满是自责。
“我们都以为她很坚强。”
顾妈妈叹了口气。
“可是我们忘了，她也是个孩子。”
“她也会难过，也会崩溃。”
“是我们忽略了她。”
……
为了更好地照顾顾星辞，顾星然给妹妹雇了一个专业的护工。
护工阿姨四十多岁，做事细致又有耐心。她每天按时给顾星驰翻身、擦身、按摩，帮她清理口腔、更换输液袋。她会轻声跟她说话，给她讲一些生活中的小事，像是在跟一个清醒的人聊天。
“星辞，今天天气不错。”
护工阿姨一边帮她按摩手指，一边笑着说。
“等你醒了，就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了。”
“你看，你哥哥又给你买了新的花。”
她指了指窗边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新鲜的百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你哥哥对你可真好。”
顾星然确实来得很勤。
他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来医院，有时候是中午，有时候是晚上。他会坐在病床旁，拉着妹妹的手，跟她讲公司里发生的事情，讲一些他以前从来不会跟她说的烦恼。
“星辞，你知道吗？”
他靠在床边，轻声说。
“前几天公司来了个新员工，特别笨，连打印机都不会用。”
“我骂了他一顿，他还跟我顶嘴。”
“要是你在的话，肯定会说我太凶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满是苦涩。
“你快点醒过来，帮我管管他们。”
“你不是一直说要进公司帮我吗？”
“现在机会来了，你却在这儿睡觉。”
“你可真会挑时间。”
……
而林凯那边，自从那天在雨里被顾星然打了一顿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顾星然已经找过他了。
那天，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顾星然站在窗边，背对着林凯。
“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妹妹的身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冷得像冰。
“她现在这个样子，跟你脱不了关系。”
林凯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
“我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
“是我对不起她。”
“你知道就好。”
顾星然转过身，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
“我不想再在她面前看到你。”
“你最好祈祷，她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否则，你就死定了。”
林凯抬起头，眼里满是痛苦和自责。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不可以，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本来就是高攀我们顾家，你还真是拿自己当回事！。”
顾星然毫不犹豫地拒绝。
“她不需要你。”
“她有我，有爸爸：妈妈，有护工，有医生。”
“她不需要一个伤害她的人。”
林凯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了。
……
从那以后，林凯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顾星辞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
顾星然不允许任何人在妹妹面前提到他，仿佛只要不提，他就从未存在过。
而顾星辞，依旧安静地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只知道，在她的世界里，有一片黑暗，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梦。
梦里有客厅的灯光，有沙发上睡着的自己，有那个在她身旁悄悄为她盖毯子的人。
梦里的他，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梦里的他，轻声对她说：
“我想陪着你。”
而在现实世界里，她的家人也一直在陪着她。
他们守在她的病床旁，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说话，给她讲她小时候的故事，给她放她最喜欢的歌。
他们相信，只要她还能听到，就一定不会放弃。
因为他们知道——
顾星辞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她一定会醒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