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百货大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类商品琳琅满目,衣料、糕点、首饰、滋补品一应俱全,是城中权贵名流购物的首选之地。
苏晚来与柳春江并肩走在货架之间,举止亲昵,眉眼间满是默契,引得周围路人频频看来。
苏晚来细心挑选着礼品,想着柳总长喜好字画砚台,便在文玩柜台前细细挑选。
她又听说柳夫人爱美,便去首饰柜台挑选了一支质地温润的玉簪,款式大方,很适合长辈。
柳春江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认真挑选的模样,满眼都是宠溺,时不时给出建议。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商场角落的酒水柜台前,一道怨毒的目光,一直紧紧锁定在苏晚来的身上。
那人正是周月如。
此前,周月如身为秘书处的主任,因酗酒渎职导致档案室着火,被武岩总长一怒之下直接开除。
失去了陆军部的体面工作,她从人人敬重的秘书处骨干,变成了无业游民,心中积攒了满满的怨气与不甘。
她整日浑浑噩噩,靠喝酒消愁,今日闲来无事,便在百货大楼里闲逛,想买些酒水麻痹自己,却没想到,竟在这里看到了苏晚来。
看着苏晚来身着利落的套装,身姿挺拔,一脸从容地挑选着贵重礼品,身旁伴着温文尔雅的柳家公子柳春江,两人举止亲密,俨然一对璧人。
再想到如今苏晚来坐在本该属于自己的秘书处主任之位上,风光无限,而自己却落得这般落魄境地,周月如心中的嫉妒与怨恨,瞬间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酒瓶,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死死地盯着苏晚来的身影,一口口猛灌着手中的烈酒。
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恨意。看着苏晚来与柳春江提着选好的礼品,满心欢喜地离开百货大楼,周月如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她狠狠将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绝不会让苏晚来好过,一定要让苏晚来付出代价。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带着一身酒气,转身走出百货大楼,径直朝着夏家的方向走去。
她与夏尚由是最近在骑马场认识的骑友,因为俩人爱好差不多,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蜜。这会儿心中积满怨气,便想着去找夏尚由倾诉。
不多时,周月如便来到了夏府,门房见是大小姐的闺蜜,连忙恭敬地将她引了进去。
夏尚由正在客厅里翻看书籍,听闻周月如前来,连忙起身相迎,却看到她一身酒气,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夏尚由不由得眉头微蹙,连忙上前扶住她,满是担忧地问道:“月如,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发生什么事了。”
周月如被夏尚由扶着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几口,压下心底的翻涌。
随即她红着眼眶,语气满是委屈与愤恨:“尚由,我心里苦啊!我在陆军部秘书处兢兢业业做了这么多年,可没想到,竟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被武岩那个老东西直接开除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开除我也就罢了,可你知道吗?我的位置,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抢走了!我真是不甘心!”
周月如满脸怨怼,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到现在都想不通,这个苏晚来到底是何方神圣,究竟有什么来头,能轻而易举地坐上主任之位,把我踩在脚下!”
她满心都是不甘,本想从夏尚由这里寻求安慰,却没想到,夏尚由在听到“苏晚来”这三个字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担忧瞬间僵住。
看着周月如满脸疑惑又愤恨的模样,夏尚由心中一急,压根没有多想,更没有顾及其中的利害关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原来是她啊!月如,你有所不知,这个苏晚来,哪里有什么显赫来头,她原本是我夏家的丫鬟,前些日子刚从夏家离开的!”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她如今不仅当了陆军部的主任,她和柳家公子柳春江情投意合,马上就要去柳家见父母,商议婚事了!”
这话一说出口,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周月如原本满脸的委屈与疑惑,瞬间僵在脸上,随即恍然大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所有的不甘与怨恨,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抢走自己一切的女人,竟然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丫鬟!一个下人,竟能爬到她头上,还能嫁入名门望族,这让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看着周月如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与算计,夏尚由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心头咯噔一下。
周月如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不想再多做停留,连忙收敛神色,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敷衍地说道:“是这样啊,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夏尚由开口,便急匆匆地站起身,脚步虚浮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快步离开了夏府。
夏尚由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慌乱与不安愈发强烈,手脚冰凉,整个人都慌了神。
她知道,周月如本就对苏晚来满心怨恨,如今得知了苏晚来的出身,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想方设法从中作梗,破坏苏晚来与柳春江的一切。
她越想越害怕,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机旁,颤抖着手拿起电话,想要拨通柳春江的号码,将此事告知他,让他提前防备。
可她一遍遍拨着号码,电话那头却始终传来忙音,无论怎么拨打,都无法接通。
夏尚由握着电话的手不停颤抖,急得眼眶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在屋里坐了整整一夜。思来想去,终究放不下。天刚大亮,夏尚由便匆匆换了身衣服出门。
巷口的黄包车夫刚摆好车,她便立刻招手,“去陆军部大院,麻烦快一点!”
车夫应声拉起车,快步奔走在青石板路上。
不过一刻钟,陆军部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大门紧闭,两侧守卫身姿挺拔,眼神冷峻。
夏尚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她对着守卫微微欠身,语气尽量沉稳:“劳烦通传一声,我找秘书处的苏晚来小姐,有急事。”
守卫抬眼打量她一番,见她没有通行凭证,当即抬手阻拦。
“陆军部重地,无令不得入内,姑娘请回。”
夏尚由心头一紧,急得脚步都乱了。她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眉头紧紧皱起,心情焦灼。
正当她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文职打扮的身影从门内快步走出。
那人是秘书处的,平日里常跟在苏晚来身边做事,是她的助理。
路过门口时,他隐约听到夏尚由提及苏晚来的名字,便停下脚步,上前询问。
“这位小姐,你找苏主任?”
夏尚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眼神急切:“是,我有急事找她,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
助理面露难色,轻轻摇了摇头。
“苏主任今日请假了,并未到这里上班。”
一句话,让夏尚由浑身一僵。
请假了?
她本想着找到苏晚来,把事情一一说明,让她和柳春江提前防备。可如今,连人都见不到。
夏尚由站在原地,心头越发慌乱。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被守卫挡了回来。
就在她不知所措,满心焦躁时,转身间,竟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他力道不小,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连忙稳住身形,正要生气质问。
可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她的话语顿在了嘴边。
来人正是陆军部总长武岩。夏尚由认得他,父亲平日里常与他打交道,她也曾在宴席上见过数次。
武岩也认出了她,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开口:“这不是夏总长的千金?怎么站在这里,还如此慌张?”
夏尚由心头一喜,立刻打起精神。她想着,武岩身居陆军部高位,若是能请他帮忙传话,或许能帮上苏晚来和柳春江。
“我其实…”她连忙整理心绪,正要开口说明来意。
就在此时,一名助理神色匆匆地从院内跑出来,脚步急促,脸色凝重。
“总长!海军急电,事关重大,需您立刻回去批阅处置!”
急电二字,让武岩脸色瞬间一沉。他不再多言,甚至没再看夏尚由一眼,转身便跟着助理,快步踏入陆军部大门,身影转瞬消失在门内。
夏尚由伸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了下来。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这消息,到底该如何才能送到苏晚来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