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坐在书房地板上，手里拿着那叠剪报，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些？”
时烬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很久没有说话。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温知予没有催他，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出国的前一天晚上，我站在你家楼下。想等你下楼，跟你说句话。你没下来。”他顿了一下，“后来我看到垃圾桶旁边有个袋子，里面是你扔掉的剪报。我捡回去了。”
那些藏在心底的回忆，今天终于摊开来了。
“我想，这个人是你崇拜的人。如果我能比他更厉害，你是不是就会看我一眼。”
温知予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些泛黄的纸片。
“你去了机场。”她说。
“嗯。”
“站了很远。”
“嗯。”
“站了半个多小时。”
“嗯。”
她把剪报轻轻放在地板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退。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的皮肤微凉，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她碰了一下，收回手。
“时烬。”
“嗯。”
“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你替我在校长办公室作证那天，我就记住你了。后来我开始注意你，看到那些人欺负你。我想帮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所以我天天找你麻烦，这样别人就不会再找你麻烦。我知道这很愚蠢。”
温知予看着他。那些她以为的恨意，此刻翻过来，全都是他挡在她身前的样子。她恨了他三年。他替她挡了三年。她不知道。
“后来你出国了，我回家复读了一年，考上了大学，学了金融。我进时氏，从部门经理做到总经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着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让你看到我。”
他看着她。书房里的台灯把他一半的脸笼在阴影里，那双眼睛很沉。
“温家出事的时候，我知道机会来了。你出了国，把我忘了。我连见你一面都找不到理由。温家出事，是唯一一个能让你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机会。”
他看着她。
“所以我抓住了。”
“本来打算等局面稳定下来，再和你说清楚。可你今天翻到了这些东西。你问我为什么留着。我不想再瞒下去。”
温知予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热了，但没有哭。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凉。
“时烬。”
“嗯。”
“你从高中开始就喜欢我。”
“嗯。”
“到现在。”
“嗯。”
温知予攥着他的手腕，松开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时烬愣住了。
“温知予。”
“嗯。”
“你现在都知道了。”
“知道了。”她说。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沉。然后他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了怀里。力道很轻，但很紧。温知予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过了很久，他开口：“温知予，我真的很爱你。”
温知予闭上眼。她把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他的手臂在她背后收紧了一些。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书房门口。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时烬拉着她的手，走回了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很淡。温知予站在床边，看着时烬。他也看着她。两个人站在黑暗中对视了几秒。
“时烬。”
“嗯。”
她没有再说话。她踮起脚，吻了他。这一次不是碰一下就走。她吻得很认真，手搭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时烬的身体顿了一瞬。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他没有动。
温知予没有退。她继续吻他，手指从他的肩膀滑到胸口。掌心下面是他的心跳，很快，很沉。她第一次这样主动。以前都是他开始的。今晚不是。
时烬的手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他回吻她，很深。和以前不一样，今晚他没有收着。温知予被他扣住手腕，压在了床上。他的气息笼罩着她，温热而沉重。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唇从她额头滑到鼻尖，再到唇角。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肩膀。
今晚的时烬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前他就算再投入，也总带着一种分寸感。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克制、精准、滴水不漏。可今晚他没有。他的力道比平时重，呼吸比平时急。他的手指贴着她的皮肤，掌心的薄茧划过她的腰侧。温知予咬住了下唇，但没有躲。
她第一次在这样的事里没有觉得只是在“承受”。她第一次感觉到别的。那种感觉从骨头缝里漫出来，酥麻的，温热的，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像是一直被压着的东西突然松开了，从身体深处浮上来。
也许她暂时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此刻在她心里翻涌的这些东西，是他给她的。而她，没有想要停下来。
结束之后，温知予浑身酸软地趴着。时烬从背后搂着她。
她闭上眼，在他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时烬已经不在床上了。温知予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多。她撑着坐起来，浑身酸得厉害。她下床洗漱，换了衣服下楼。餐厅桌上放着早餐和一张便签。
两个字：“吃了。”
温知予拿起便签，在餐桌前坐下来。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她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想起他站在书房门口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我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她坐在那里，握着那杯水，很久没有动。
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时烬发来的消息：“今天出差，晚上不回来。后天到。”
温知予盯着那行字，回复：“好。”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把早餐吃完。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拿了车钥匙出门。今天还要去温氏。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